第1454章 本王為什麼要回避?
沈清棠說這話時,語氣裡帶着幾分促狹。
季宴時勾唇,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微微低頭,學着沈清棠的樣子,薄唇貼着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暧昧,像夜風拂過琴弦:“你都說了青天白日、衆目睽睽之下,本王能多于理不合?還是——”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着幾分故意的撩撥,“沈東家想早點坐實王妃的頭銜,刻意誘惑本王?”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那一小片皮膚瞬間像是被燙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
沈清棠忍不住伸手抵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掌心落在他肩頭,觸到那件月白色直裰下硬實的肌肉,推是推了,他紋絲不動,反倒是她自己被反作用力震得手掌微微發麻。
這人慣會倒打一耙。
她方才隻是說話,他是在做什麼?說話就說話,唇老蹭她耳朵不說,還故意說話時吐氣如蘭——那氣息溫熱而綿長,帶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香,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皮膚,像羽毛掃過心尖。到底誰勾引誰?
沈清棠下意識回頭,見幾個繡娘以及王府裡的下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垂頭看路做耳聾狀,且很自覺地跟他們拉開了更大的距離,像是中間隔了一條無形的河。
有人甚至微微側過了身,把臉别向另一邊,恨不得在臉上寫上“我什麼都沒看見”幾個字。
她燒着臉總算稍稍緩了一些。臉頰還是燙的,但至少沒有燒到耳根以下。她狠狠瞪了季宴時一眼,那雙杏眼裡帶着幾分惱怒、幾分羞怯,還有幾分“你等着”的警告,沒再說什麼。
這種話題,她就是有十張嘴也是吃虧的那個。
季宴時以前冒天下之大不韪都敢占她便宜。
在沈家老宅的後花園裡、在萬客來的四樓辦公室、在人來人往的街上,他都敢明目張膽地牽她的手、攬她的腰,做過更羞于啟齒的事。他有僞裝時渾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如今名正言順了,更無所顧忌,簡直像是脫了缰的野馬,拉都拉不住。
季宴時知曉沈清棠害羞,也沒再多說什麼。他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的回廊上,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散,像是一抹化不開的糖。隻是牽着她的手往前走時,食指時不時在她掌心輕輕摳兩下,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像是在撓一隻小貓的下巴。
沈清棠被他摳得手心發癢,想抽回手又抽不動,隻能咬着下唇忍着,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
季宴時再不受寵也是個王爺。他住的院子比沈家之前的整個宅院都還要大一些。
光是前院的影壁就有一丈多高,上面雕着麒麟吐書的圖案,栩栩如生。穿過垂花門,是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廊柱上刷着朱紅的漆,頂上繪着五彩的蘇式彩畫。廊下擺着幾盆修剪整齊的羅漢松,青翠欲滴。
他睡覺的地方,說是寝室,實則分内外室。
外室相當于客廳和書房,擺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供着青瓷花瓶,瓶裡插着幾枝白色的玉蘭,淡淡的花香在空氣中浮動。
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各類書籍,書頁泛黃,看得出翻閱過的痕迹。内室才是真正睡覺的地方,還自帶沐浴房和恭房,都大得誇張。
沐浴房裡的浴桶能同時坐三四個人,恭房裡甚至鋪了地磚,燒着地龍,冬天如廁都不會覺得冷。
房間裡的陳設,都是怎麼奢華怎麼來。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煙羅紗的帳子,帳子上繡着銀線的蘭草;衣櫃是黃花梨的,上面鑲嵌着螺钿的花鳥圖案;就連地上的地毯都是波斯來的,厚厚的羊毛織着繁複的花紋,踩上去無聲無息。
這些都不太像季宴時的風格。沈清棠知道他骨子裡其實是個簡單的人。
在北川的時候,他跟着沈家住的是最普通的民居,一張木闆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就過了一整個冬天。
那會兒的季宴時好養活,隻要兩塊肉就給她賣命。
比起滿是回憶的北川,沈清棠對甯王府好奇心不重,隻瞄了兩眼便興緻缺缺。這屋子裡的奢華,大概都是為了維持“甯王”的體面,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季宴時這次回京,雖說待的時間比較久,卻不是在這個屋子裡待的。他要麼在宮中周旋,要麼半夜偷溜進沈宅跟她同床共枕,在他自己這裡休息的時候并不多。
這屋子對他來說,大概更像是一個落腳點,而不是家。
季宴時對外還做病弱狀。
他在人前總是微微佝偻着背,面色蒼白,偶爾咳嗽兩聲,走路的步子都虛浮無力。哪怕已經初春,房間裡依舊燒着地龍,暖烘烘的,并不冷。
沈清棠進了門,隻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裹着淡淡的沉水香,讓人不由得放松下來。
加上跟進房間的都是繡娘,清一色的女子,沈清棠便沒什麼顧忌。她直接立在房間空地上,動作利落地脫去外衫。月白色的褙子從肩上滑落,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裡面藕荷色的中衣。中衣的領口繡着幾朵小小的蘭草,素淨而雅緻。
脫到中衣時,她的手指停在系帶上,眼睛看向季宴時。沒說話,滿臉都寫着:王爺,是不是該回避?
那眼神清澈而直接,帶着幾分“你懂的”的默契。
季宴時往幾個拿着軟尺、筆墨紙硯的繡娘所在方向瞄了一眼,目光在那幾個低眉順目的女子身上打了個轉,又收回來。他用隻有沈清棠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本王比你自己都熟悉你身上各處,回避什麼?”
那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幾分理直氣壯,還有幾分讓人臉紅心跳的勾引。
分明沒有避嫌的意思。他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落在她身上,像是真的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本王的王妃脫衣服,本王為什麼要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