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的目光落在季宴時微動的指尖上，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握住他微涼的指尖，仰頭看着他，“你擔心他？”

　　他，指的是賀蘭铮。

　　迫切需要用那個藥箱的隻有賀蘭铮。

　　季宴時不承認，“本王隻是想跟你說，等藥箱到了你看看還需要什麼及時告訴孫五爺好讓他提前準備。另外，你要的兩批貨，一個明日到港口，一個後日到，我不方便出面，你提前安排人去接。”

　　沈清棠歪頭，盯着季宴時的眼睛，“季宴時，你知不知道你有個習慣？”

　　季宴時看着沈清棠，目光詢問。

　　“你一心虛，就話多。”沈清棠給出答案。季宴時對着别人不這樣，但是對着她會。

　　可能也算是信任的一種？

　　季宴時：“……”

　　沈清棠臉貼着季宴時的掌心躺在他膝蓋上，“季宴時，我知道你還沒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也清楚就算查清楚了，有些事也不能認。

　　可是吧，血緣這種東西真的特别特别神奇。無論你承認還是抗拒，它都能左右你的情緒。

　　有些安慰的話，說着輕飄飄的，你聽着也什麼用都沒有。

　　我不想勸你什麼，隻是想告訴你，我和糖糖果果一直都在你身邊。你别怕！”

　　季宴時默了會兒，擡起另外一隻手，在沈清棠頭頂拍了拍，隻回了一個“嗯”字。

　　沈清棠唇角微勾。

　　他竟然沒有反駁。

　　***

　　翌日一大早，沈清棠親自到城門口去等運送果蔬的車隊。

　　縱使車上更暖和些，沈清棠也還是抱着個手爐立在城門口等着。

　　事關沈記接下來的生意以及給魏國公送的壽禮，馬虎不得。

　　幸好沒等多久，車隊趕在沈清棠被凍透之前進了城。

　　遠遠的，沈清棠就看見一個商隊排隊過城門檢查。

　　馬車上挂着“沈記”徽記的幡旗。

　　徽記是沈清棠沈記的，一眼便看見。

　　頭一輛馬車上的人屬實讓沈清棠有些意外，竟然是沈炎。

　　“你怎麼來了？”沈清棠很驚喜。

　　“怕耽誤你用，我便親自押船押車一路跟了過來。”沈炎解釋。

　　“啊？”沈清棠感動歸感動，還是有些擔心，“你來京城嬸娘和嫂子怎麼辦？”

　　“她們如今住都在桃源谷裡，好着呢！别說咱們北川，整個雲州都安穩的很。娘和你嫂子都擔心你們。

　　今時不比往日，咱們沈家在京城應該已經沒名沒姓，你們到京城應當萬事開頭難。

　　怕你們缺人手我過來看看。也想親自跟一趟船，日後再運貨也好安排。

　　再有，我猜着你回京城還得蓋大棚，裝修鋪子，我來看看有沒有我能搭手的。”

　　“堂哥，你這樣我會哭的。”沈清棠把感動藏在玩笑中。

　　沈炎笑：“哭吧！我都不記得上次看你哭鼻子什麼時候。”

　　沈清棠：“……”

　　那還是算了。

　　“這裡冷，咱們回家再說吧！”

　　沈炎點頭，“你前頭帶路，我押着車跟着你。”

　　到了沈宅，沈炎立在大門口，仰頭看着牌匾，站了許久才擡腳進門。

　　沈清棠大概能猜到他想什麼。

　　可能除了她之外，所有的沈家人心底都藏着不甘吧？！

　　隻是大多數人都表現的都沒有祖母和大伯那麼明顯以及誇張。

　　沈嶼之和李素問聽見動靜連忙出來迎他們。

　　沈清柯也放下書本，跟着出來卸菜。

　　前院還有空房間，臨時騰出了兩間當倉庫。

　　沈炎立在倉庫門前看了一眼搖頭，“倉庫不行，太小。單北川和雲城就運來了二十輛馬車的蔬菜，我走的時候聽說甯城的船今天能到港口，估計明日也能送到。餘船主那船更大，恐怕運送的物資更多一些。”

　　沈清棠含笑解釋：“堂哥，别擔心！再有三五船的貨，咱們也放的開。這兩個庫房的果蔬是留個自家人吃的。一會兒卸滿庫房，咱們再去沈記的倉庫。

　　我提前讓沈逸準備了幾個大庫房，他也安排好人等着卸貨了。”

　　沈炎不算意外，隻感慨了一句：“你做事永遠這麼妥帖。”

　　北川是大棚種植的蔬菜和水果，相對而言品種略少一些。

　　尤其是水果，僅三五樣适合大棚種植的水果，比如草莓、桑葚、葡萄。

　　如今的草莓還不是現代吃的那種酸甜奶香的草莓，有些酸，有些澀，甜味不足。

　　好在孫武爺他們在沈清棠這個不靠譜的理論派的建議下，進行了多次嫁接和改良。

　　新種出來的草莓，總算好吃了不少。

　　無論口感還是甜度都上升了幾個檔次。

　　沈清棠拿來一個草莓，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點頭，“還是有點酸，比去年的又好吃了很多。”

　　沈炎點頭：“單吃不太好吃，做罐頭或者甜點還行。”

　　沈清棠朝沈炎豎起拇指，“堂哥，做生意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得分跟誰比。”沈炎搖頭，“跟你比，我甘拜下風。”

　　他就沒見過像沈清棠這麼厲害的生意人。

　　沈宅的庫房卸滿之後，沈清柯帶着沈炎去找沈逸。

　　沈清芳拿着紙筆盤點登記入庫的水果蔬菜。

　　李素問忙着去後廚指揮做飯的事。

　　沈嶼之挑了一壇沈炎從北川帶來的酒，哼唱着小曲兒回了屋子。

　　春杏不明所以，“老爺和李夫人怎麼這麼高興？”

　　果蔬不都是北川常見的？

　　有些說不定還是他們在北川的時候親手種的呢！

　　“他們高興的不是看見果蔬是看見沈炎堂哥。”沈清棠解釋，“對父親和母親來說，京城除了我阿姐早已經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回來京城後，住着陌生的院子，見的是陌生的人。不像落葉歸根反倒像是在異國他鄉。

　　看見沈炎堂哥就好像在他鄉遇到了老鄉，能不激動？”

　　春杏：“……”

　　想了想，春杏問：“若是能把沈宅……我是說你們之前住的院子，買回來，老爺和夫人會不會就高興一些？”

　　沈清棠聳肩：“不清楚。大概會吧？”

　　也許她該去打聽一下沈家老宅的去處？

　　就是不知道之前充公的宅院還能不能進行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