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端王造反
深夜。
沈清棠靠在床頭上,一邊猜測着這支覆乾軍會不會跟掩飾有關,一邊豎着耳朵,聽着院門外的動靜。
夜風穿過窗棂的縫隙,燭火跳了跳,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終于,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其實,季宴時日常走路是無聲的,有次突然進房吓了沈清棠一跳,後來他回來便刻意踩出步子聲來提醒沈清棠,自己回來了。
接着是門被推開的“吱呀”聲,他進來了。
沈清棠不等季宴時坐下,便将覆乾軍的事跟他說了。負責人的來信、報表的異常、那支軍隊不同尋常的名字,一五一十,條理清晰,像是在彙報一筆賬目。
季宴時明顯早知道覆乾軍的事,半點不意外。他脫衣的動作沒停,修長的手指解開腰間玉帶的搭扣,“嗒”的一聲輕響,玉帶被他抽出來,随手搭在衣架上。他一邊解着領口的盤扣,一邊淡淡地回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覆乾軍是端王的私軍。”
“什麼?”沈清棠驚訝地從床上坐起,動作太急,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面藕荷色的亵衣。她顧不上拉被子,順手拿了個枕頭墊在身後,靠坐在床頭上,眼睛睜得圓圓的,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竟然是端王?”
上次在海城,她見過端王一面。端王不像是行事如此魯莽之人。
黃玉那個人渣夫婿,也是在為端王做事。
端王那個鍛造兵器的礦,被季宴時黑吃黑收了。端王在海城做的那些事不夠漂亮,又被季宴時抓了小辮子,想方設法借别人的手遞到皇上耳邊。就皇上那個小心眼還沒大智慧的人,哪能讓端王好過?直接把端王的封地改成了發配地,把他囚禁在自己府中無召一輩子也不得入京。
端王舉兵造反,倒也不讓人意外。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藩王,手裡還有兵,不反才是怪事。
“可是,端王能大費周章費那麼多人力物力弄什麼海神、天子的傳說,為何造起反來這般沒腦子的模樣?”沈清棠皺眉,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疙瘩,像是在解一道怎麼都解不開的題。她的聲音裡帶着真誠的困惑。
不管是造反還是侵占别的國家,為了堵住悠悠衆口、占一個“正義之師”的名頭,人們往往會找個把壞事變成好事的由頭。比如衆所周知的“清君側”以及“光複前朝”這樣光明正大的口号。可“覆乾”二字,直白得近乎愚蠢,簡直是在往朝廷臉上甩耳光,隻會激起更多的敵人。
季宴時對沈清棠過多在他以外的事上花心思有些不滿。他抿了下薄唇,看出她不問清楚絕對不會讓自己碰的決心,眼底浮起一絲無奈。他快速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是景王撺掇的。端王如今人被囚禁在封地,耳目不若之前靈敏。他身邊的下人、幕僚、甚至送信的差役,有幾個是真心向着他的?有些時候,他聽到的、看到的,都是旁人讓他看到的。事實上,他知不知道他費勁心思養的私軍名為‘覆乾軍’都不好說。他是給旁人做了嫁衣。”
季宴時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帶感情,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沈清棠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藏着一種了如指掌的笃定。武器和礦被他暗中收了,覆乾軍的首領是景王的人,端王不過是一顆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連棋子都不算,最多算一面旗。
沈清棠聞言,長長歎息一聲。“上位者一步棋,普通百姓便水深火熱。”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季宴時又沉默。他清楚沈清棠來時的路過于特殊——她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帶着現代的記憶和觀念。
她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本就是一場穿越。正因為如此,很多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在她看來都是無法理解且無法接受的。比如争權奪利,比如骨肉相殘,比如為了利益可以把成千上萬的人送上戰場。他不想跟她争辯這些,也争不過。
沈清棠也清楚這一點,沒有多感慨什麼。她擡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季宴時臉上,又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利落了些,帶着商人算賬時的幹脆:“景王把端王的私軍推到人前,是想做什麼?”
季宴時松開沈清棠的手,學着她的樣子背靠床頭坐着。他的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鎖骨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摸一塊溫潤的玉。他不是很情願在這個時候聊别人的事。
窗外月色正好,燭光正暖,他更想做點别的,卻半點不敷衍地解釋,聲音低沉,像是在拆解一盤複雜的棋局:“景王是個心思很深的人。日日關在京城王府中裝病的時候,沒少盤算這天下。覆乾軍的事,他不止是想算計端王。他還想除掉秦征,或者把秦家軍像覆乾軍一樣收為己用。”
“嗯?”沈清棠不明白一支反軍怎麼跟秦家軍有關系了。她偏着頭,眼睛眨了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滿臉的求知欲望着季宴時,像是一個認真聽講的學生。
季宴時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底卻沒有笑意。他伸手探進沈清棠的衣衫,不輕不重地抓一下,捏一把,來解心中的躁動。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呼吸微微一滞,可他嘴上也沒閑着,繼續給沈清棠解惑。
“覆乾軍如今風頭正盛,看似所向披靡,實則後勁兒不大。畢竟他們出身海上,更擅長的是水戰。如今他們北上,碰見的都是些烏合之衆——地方守軍、土匪流寇、臨時拉起來的民團,自然打得順風順水。若是碰見正規軍,便難再像此時這般所向無敵。若是碰見秦家軍這樣的軍隊,更會被打成喪家犬的模樣。”
他說“喪家犬”三個字時,語氣裡帶着一種輕蔑的笃定,像是在陳述覆乾軍注定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