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看到的那道背影,仿佛是天地萬物的主宰,獨尊萬古,淩駕于一切之上。
瞬間,白先生的靈魂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恐懼,是蝼蟻仰望蒼天時才會有的感覺。
“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白先生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驚駭。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那道金色的背影動了,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僅此而已。
“轟隆!”
下一秒,雷音炸響,白先生隻覺元神動蕩,眼前驟然一黑。
“噗!”
緊跟着,隻見白先生眉心的那隻天眼,突然碎裂。
幾乎同時,他的雙眼也炸開了。
頓時,鮮血從眼眶中噴湧而出,順着臉龐滾滾而下,使白先生的那張老臉看起來猙獰恐怖。
“啊——”
白先生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手捂住眼睛,身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師父!師父!”
桃花尖叫着撲了過去,想要扶住白先生,卻被白先生掙紮的力道甩開。
小天狗縮在藤椅上,渾身瑟瑟發抖。
金烏太子和烏機長老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讓他們更沒想到的是,竟然親眼看着白先生的天眼碎了,眼睛炸了。
那個号稱太乙神數天下無雙的白先生,此刻,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在地上慘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長生找到了沒有?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白先生痛叫,鮮血不斷地從他的眼眶中流出,滴在地面上,觸目驚心。
桃花終于扶住了白先生,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掏出一瓶丹藥,說道:“師父,您别動,我這就為您療傷……”
啪!
白先生一把推開了桃花,驚叫道:“他到底是什麼人,是什麼人……”
金烏太子不耐煩地問道:“白先生,你到底找到葉長生沒有?”
話剛說完,桃花扭過頭來,一雙杏眼瞪着金烏太子。
“太子殿下,我師父都這樣了,你就不能等一會兒再問嗎?”
金烏太子看了桃花一眼,說道:“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太子就等一會兒再問。”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桃花的臉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着幾分輕佻。
桃花沒有理會他的目光,低下頭去,輕輕拍着白先生的後背,溫柔地說道:“師父,沒事了,沒事了,徒兒在這兒呢……”
白先生雙手捂着眼睛,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滲出,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桃花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想要幫白先生擦掉臉上的血迹,誰知,白先生用手擋開了。
“不用。”
過了好一陣,白先生才平穩下來,身子也停止了顫抖。
“桃花,扶我去坐下。”白先生吩咐道。
“是。”桃花連忙攙扶着他,慢慢走到藤椅前,讓他坐下。
白先生靠在藤椅上,整個人像是老了一萬歲,原本就枯瘦的身軀此刻更顯佝偻,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樹。
他那眼睛,此時隻剩下兩個空洞的血窟窿,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桃花跪在藤椅前,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碧綠色的藥丸,托在掌心,聲音哽咽地說道:“師父,您服下這顆丹藥,您的傷勢馬上就能痊愈。”
“沒用的。”白先生的聲音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
桃花急了:“師父,您聽話……”
“我在推演天劫之時,遭遇強烈的反噬,傷勢太過嚴重,别說是尋常丹藥,就算是天材地寶也治不好。”白先生平靜地說道:“老夫的眼睛……好不了了。”
什麼!
桃花的身子一顫,頓時,手中的丹藥滾落在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無聲地滑落。
金烏太子站在一旁,側頭看了烏機長老一眼。
烏機長老會意,立刻上前兩步,臉上堆起了關切的表情,說道:“白先生,我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看到您這般模樣,我們心裡也很難受。”
“如果您需要什麼丹藥,或者是其他的天材地寶,隻要我們金烏王族有的,您盡管開口。”
“王上最是重情重義,一定會傾力相助……”
“虛僞!”白先生沒等烏機長老把話說完,就粗暴打斷,兩個空洞的眼眶對着烏機長老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瞬間,烏機長老臉上的笑容一僵。
“知道老夫為什麼願意待在這山上,不願意下山嗎?”白先生說:“就是因為老夫不喜歡跟你們這些虛頭巴腦的人打交道。”
“你是金烏王族的長老,位高權重,受人尊敬,可老夫把你罵得狗血淋頭,你心裡巴不得老夫早點死吧?”
烏機長老臉色一變,連忙擺手否認:“白先生這是哪裡話,我怎麼會這麼想呢?您誤會我了……”
“少來這套。”白先生毫不客氣地說道:“老夫活到這把年紀,什麼人沒見過?你這點兒心思,騙得了别人,騙不了老夫。”
烏機長老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是轉念一想,這老東西眼睛都瞎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這時,白先生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轉向金烏太子所在的方向,雖然他的眼睛已經瞎了,可那股子淩厲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還有你,金烏太子!”
白先生的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說道:“你以為老夫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老夫一清二楚。”
“要不是有求于老夫,你早就給老夫甩臉色了吧?”
“剛才老夫讓你閉嘴的時候,你心裡是不是在想,等找到葉長生,回頭就把老夫弄死?”
聽到這話,金烏太子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既然你心裡知道,那說出來幹什麼?
咱們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挑明了有意思嗎?
不過,在沒有得到葉長生的消息之前,金烏太子還不想翻臉。
“白先生,不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
“行了,都别裝了。”白先生靠在藤椅上,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随意起來,說:“你們不就是想知道葉長生的下落嗎?”
金烏太子和烏機長老同時一震,四道目光盯着白先生。
“老夫已經算出來了。”白先生平靜地說道。
金烏太子忙問:“白先生,葉長生在哪?”
白先生口中吐出四個字。
“太古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