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仙子看了凰舞一眼。
凰舞正和月靈公主聊天,注意到百花仙子的眼神,她立刻就明白了,悄悄給了百花仙子一個眼神。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桌上的玉釀已經喝掉了幾壺,月靈公主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她拉着凰舞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起月靈族中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容嬷嬷在旁邊看着,也不攔她,偶爾插一句嘴替她圓個場。
“哎呀!”
百花仙子忽然伸手捂住額頭,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聲音軟軟地說:“這酒後勁好大,我頭有些暈……”
月靈公主連忙放下酒杯,關切道:“姐姐沒事吧?要不要去客房躺一會兒?”
百花仙子揉着太陽穴,面露歉疚地說道:“真是失禮了。”
“我的酒量一向不好,讓妹妹見笑了。”
“若方便的話,我想找個地方歇歇,緩一緩就好。”
月靈公主正要吩咐容嬷嬷安排,凰舞急忙開口,笑着說:“我這妹妹一向不勝酒力,一沾酒就犯迷糊。”
“清影妹妹不必費心安排人伺候,讓她自己找個安靜地方醒醒酒就行。”
“我們姐妹之間,不用這般拘禮。”
月靈公主聽她這麼說,便也不再堅持,當即吩咐林大鳥說道:“姓林的,東邊那排廂房都空着,帶姐姐随便挑一間歇着便是。”
“是!”林大鳥裝模作樣地應了一聲,對百花仙子說道:“請跟我來。”
當下,百花仙子跟着林大鳥離開。
容嬷嬷盯着她的背影,眼睛眯了起來。
就算百花仙子不勝酒力,可這麼幾壺靈酒,也不至于醉成這樣?
再說了,百花仙子修為不弱,用真氣逼出酒勁,完全可以做到千杯不醉。
可現在……
容嬷嬷人老成精,立刻意識到,百花仙子是在裝醉。
可,真鳳族的小公主,為何要跑到月靈族的地方來裝醉?
究竟有何目的?
加上今晚凰舞公主登門拜訪,還送重禮,這處處都透着蹊跷。
容嬷嬷想到這裡,決定跟上去看看,誰知,她腳步剛動,就被凰舞叫住了。
“嬷嬷請留步。”凰舞笑着對月靈公主說道:“清影妹妹,這位嬷嬷跟你關系很好吧?”
月靈公主說:“嬷嬷從小看着我長大,就跟我奶奶似的。”
“是嗎?”凰舞肅然起敬,連忙重新拿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酒站起身來,走到容嬷嬷面前,語氣鄭重地說道:“老人家,先前不知您是清影妹妹的長輩,多有怠慢。”
“這杯酒我敬您,您若不喝,就是瞧不起我。”
容嬷嬷瞬間意識到,凰舞看出了她的意圖,這是在阻攔她。
可,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又是雙手敬酒,她若不接便是不給凰舞的面子。
她隻好接過酒杯,仰頭一口飲盡。
“凰舞公主客氣了。”容嬷嬷把空杯放回桌上,又往門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老身還是去照看一下百花姑娘,免得她一個人在這裡有什麼不便……”
“嬷嬷别急。”凰舞一把拉住容嬷嬷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将她往桌邊拉,邊拉邊說:“來來來,嬷嬷您也忙了一晚上,坐下嘗嘗。”
容嬷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凰舞按住肩膀,将她壓在了凳子上。
“凰舞公主,這不合适,您身份高貴,而我隻是老奴,怎麼敢跟您和小姐一起用餐……”
沒等容嬷嬷把話說完,凰舞就對月靈公主說道:“清影妹妹,你說句話。”
月靈公主咯咯笑道:“嬷嬷,既然凰舞姐姐都發話了,你就坐下一起吃吧,這火鍋的味道确實不錯。”
容嬷嬷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凰舞已經夾了一筷子靈肉放在她面前的碗裡。
殷紅翻滾的紅油湯汁,裹着薄薄的肉片,熱騰騰的白氣撲到臉上,那股又麻又辣的濃香直往鼻子裡鑽。
“凰舞公主,老身不餓……”
容嬷嬷話音未落,肚子不争氣地“咕噜”叫了一聲。
雖然聲音不大,但凰舞公主和月靈公主都有修為在身,一下子就聽見了。
“哈哈哈……”月靈公主沒心沒肺地笑出了聲,凰舞也抿着嘴笑,隻當沒聽見,又給容嬷嬷添了一碗蘸料。
容嬷嬷那張老臉微微發燙,不再說話,低頭拿起筷子,夾起那片肉片在蘸料裡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這一口下去,她愣住了。
肉片涮得恰到好處,鮮嫩無比,在齒間嚼開的時候,裹着麻辣鮮香的湯汁,辣味先從舌尖炸開,緊接着是麻,最後是一股淳厚濃郁的骨湯底味,在口腔裡久久不散。
容嬷嬷在月靈族吃了上萬年的清淡飲食,哪裡嘗過這種粗犷又酣暢淋漓的吃法?
頓時,她一雙老眼裡面閃過驚豔,筷子不受控制地又伸了出去,夾了一片靈肉,又夾了一根青菜,湯汁順着筷子往下淌,她也顧不得擦。
“嬷嬷,你再嘗嘗這個。”
凰舞把一盤薄切靈魚片推到她的面前,說道:“這個涮七下就好,多了就老了。”
“凰舞公主别客氣,老身自己來……”容嬷嬷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半點沒客氣,夾起幾片魚片在翻滾的紅湯裡涮了幾下,蘸了料塞進嘴裡。
然後,眯着眼嚼了半天,腮幫子微微鼓着,那陶醉的模樣,就像是一隻偷到堅果的松鼠。
月靈公主看着容嬷嬷這副模樣,樂得直拍桌子,笑道:“嬷嬷你嘴上說不吃,吃起來比誰都快!”
容嬷嬷瞪了她一眼,可嘴裡含着肉沒法說話,隻能含含糊糊地哼了兩聲。
然後,她又涮了幾筷子,吃到滿嘴油光,額頭冒出一層細汗,這才陡然想起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情。
她連忙放下筷子,找了個借口,說道:“酒快喝完了,老身再去拿兩壺酒來。”
然而,還沒等她起身,凰舞又按住了她的肩膀。
這一次容嬷嬷的力氣比先前大些,她想要掙脫,卻發現凰舞那隻看似柔若無骨的手竟像鐵鑄的一般,壓在她的肩膀上。
容嬷嬷正要反抗,凰舞的另一隻手,手掌一翻,三壺靈酒出現在桌上。
“嬷嬷,我這兒有酒,真鳳族窖藏三千年的鳳鳴釀,外頭可買不着。”
“您忙了一晚上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還要跑出去拿酒,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容嬷嬷看了一眼凰舞。
隻見後者滿臉微笑,可那微笑之下,分明在向他表達另一個意思——
給我在這裡乖乖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