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掌事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陡然僵硬,雙眼盯着虛空中,瞳孔劇烈收縮。
隻見葉秋四分五裂的身軀,忽然變成了一縷縷青煙。
這個變化,那些觀戰的人還沒注意到,還在熱火朝天地議論着。
“死了!那小子終于死了!”
“城主出手果然不同凡響,一巴掌下去,那小子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剛才不是很狂嗎?還敢跟城主叫闆,現在怎麼不叫了?”
“這叫什麼?這叫自作孽不可活!敢在天壽城撒野,活該這個下場!”
“可惜了,那麼年輕就死了,不過誰讓他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呢?”
“死得好!大快人心!這種狂妄之徒就該早點死!”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一個聲音叫道:“不對……你們快看虛空,他的屍體怎麼變成了青煙?”
這一聲叫得突兀,周圍的議論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
頓時,無數人擡頭,朝着虛空看去。
果不其然,隻見葉秋碎裂的身軀,變成了一縷縷青煙,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怎麼什麼都沒剩下?”
“血呢?骨頭呢?碎肉呢?什麼都沒有?”
“剛才明明是城主一巴掌把他拍碎的啊!碎得四分五裂的,怎麼可能連一點渣都不剩?”
“那小子……那小子根本不是真身!”
“是道身!他留在這裡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道身!”
“什麼,是道身?”
“豈不是說,他先前跟大公子打了那麼久,跟顧掌事打了那麼久,甚至跟城主對了兩招,都是用道身在打?”
“必然是道身,否則,以他那個修為的存在,死了會出現天地異象!”
“天啊,一具道身就能有這種戰力?連準帝中期都能三拳打飛?那他的真身得強到什麼程度?”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啊,怎麼道身都這麼變态?”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真的還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在以為那是他的真身!”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一具道身就把整個天壽城上上下下耍得團團轉!”
“太可怕了!”
“……”
議論聲從震驚變成了駭然,一個個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胤雲站在虛空中,雙眼盯着那最後一縷青煙消散的方向,拳頭握得“咔咔”響。
“怎麼可能?”
“他跟我打了那麼久,拳對拳,劍對劍,連我用黑白劍意十三式的時候他都沒有露餡……”
“他的真身到底是什麼時候走的?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難道從一開始出現在我面前的,就已經是道身?”
“王八蛋,居然弄一具道身跟我打,把我當成什麼了?廢物嗎?”
胤雲氣得臉色鐵青。
地面上,胤塵的反應則更加激烈。
他跳了起來,顧不上臉上的腫脹和疼痛,指着虛空破口大罵。
“騙子,死騙子,他居然用道身騙我們!”
“他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他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
“一個道身就把天壽城攪得天翻地覆,他真身要是來了還不得把天壽城拆了?”
“啊啊啊!氣死我了!”
胤塵氣得渾身發抖,那張腫了半邊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在原地打轉。
虛空中。
天壽城主負手而立。
他目光平靜地望着葉秋道身消失的地方,也不說話,隻是,眼底深處的寒意,比剛才濃郁了不止十倍。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遇到過無數挑釁,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被人當傻子耍。
一個絕世聖人王巅峰的小輩,用一具道身,騙過了他兒子的劍,騙過了他管事的槍,甚至……
還騙過了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正面交手。
說明那小子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說明他這個準帝巅峰強者,從頭到尾都在跟一具道身較勁。
一種從未有過的恥辱感,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彙聚成一股冷冽的殺意,在他胸中翻湧。
“好,好得很。”
天壽城主低聲說了三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可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胤雲,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胤雲知道,父親生氣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氣。
顧掌事沖天而起,來到了天壽城主身邊,不顧衣袍破爛,單膝跪在天壽城主的面前,說道:“城主,是屬下無能。”
“屬下沒能看穿那小子的把戲,還讓他用道身在您面前耀武揚威,不僅丢了城主的顔面,還要勞煩城主您親自出手。”
“屬下罪該萬死,請您責罰。”
天壽城主看了顧掌事一眼,語氣沒什麼波瀾,說:“跟你沒關系,本座自己也沒看出來。”
顧掌事擡起頭,滿臉吃驚。
城主也沒看出來?
接着,他憤怒地說道:“那小子太猖狂了,目中無人,居然敢用一具道身來對付城主,這簡直是對城主最大的侮辱。”
“屬下這就帶人去找那小子的真身,搜遍太古神山也要把他揪出來,押到城主面前認罪伏法!”
說完,顧掌事起身就要走。
“慢着!”天壽城主沉聲道:“不必去找。”
顧掌事一愣,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啊?”
“您該不是想放他一馬吧?”
“城主,您可不能心慈手軟,那小子渾身上下充滿了古怪,戰力滔天,天賦變态,若是今天不弄死,那将來必成為禍害。”
“就算您今天放過他,他也未必領情,搞不好,回頭還會來報複我們。”
“放過他?”天壽城主嘴角微微勾起,笑了起來,隻是,那笑容冷得像是寒冬臘月裡結了冰的河水。
“他在本座面前耀武揚威,我怎麼可能放過他。”
“那小子雖然有些出乎本座的意料,但說到底,不過是區區絕世聖人王境界,想在準帝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無疑是癡人說夢。”
顧掌事聞言,連忙問道:“城主,您知道那小子的真身在哪裡?”
天壽城主扭頭,目光望向西方天際,眼神幽深如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