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四兩撥千斤
重點是,人家孫悟空那個圓是安全區,季九站的是危險區,稍有不慎就要掉腦袋。
沈清棠同情地瞥了季九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可憐的娃,憋壞了吧?
季九渾然不覺沈清棠的腹诽,隻興沖沖地湊上前半步,折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輕輕一敲,滿臉都是躍躍欲試的光彩:“師父,你怎麼這麼厲害?!消息送到我手裡時,我就在想這局該怎麼破。”
以權壓人,是最簡單粗暴的法子,可是治标不治本,隻會讓更多的勢力攪進這攤渾水。
要知道大人物之間的博弈,往往讓無數小人物命喪黃泉,血流成河也不過是上位者棋盤上的殺伐果斷。沈清棠經曆的這點兒事,雖不至于有性命之憂,但——有可能會影響他家王爺正在籌謀的大計。
賀蘭铮和他家王爺正在談判和親的事。賀蘭铮代表西蒙要收沈清棠為義女,要大乾甯王入贅西蒙娶沈清棠。
皇上也好,北蠻也好,都不願意,目前正是膠着之際。
若沈記的事鬧大了,沈清棠的“污名”傳進宮裡,就相當于給對手遞了一把刀。
攻讦她的把柄,正好送到人家手裡,以此來達到破壞賀蘭铮的提議。
季九來的路上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想:怎麼在讓沈清棠不吃虧的情況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思來想去,還是得以權壓人。
委婉地壓。
同時讓人往宮裡送信,看王爺怎麼吩咐。
卻沒想到封店這麼大的危機,就這麼被沈清棠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不過瘾,不刺激,沒有抑揚頓挫,仿若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可正是這份舉重若輕,讓他從中窺見了沈清棠的大智慧。不是鋒芒畢露的銳利,而是潤物無聲的老辣,像一把裹在絲綢裡的刀,不見寒光,卻已見血。
季九是真心實意地佩服,折扇在指間轉了個圈,語氣裡帶着幾分感慨:“這一招四兩撥千斤,用得妙。師父,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趕在下一波官兵到來之前,先把萬客來的‘老鼠屎’清出去。”沈清棠說着,從辦公桌上抽了兩張紙,動作利落得像操持了千百遍。左手壓着紙張邊緣,右手取過鉛筆——那是她自制的,用炭粉和膠捏成的芯,外面裹了一層薄薄的木皮。
她不太喜歡用毛筆寫字。麻煩不說,每次寫字前還得先磨墨,一不小心就染一手黑,墨漬滲進指縫裡,洗都洗不幹淨。自制的鉛筆雖說比不了現代工藝,沒那麼黑、沒那麼結實、沒那麼持久,總歸方便。日常非公文,沈清棠都是用鉛筆寫。像公告之類的,都是她用鉛筆寫了底稿,再由沈清蘭或者沈逸謄抄一份,貼在外面公示。
“五城兵馬司的人不敢惹你,聽着我忽悠,把幾組櫃台貼了封條回去交差。可這隻是咱們臨時鑽的信息差的空子。”沈清棠一心二用,說話的同時奮筆疾書,鉛筆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字迹潦草卻清晰,“那些污蔑萬客來的舉報,都是别有用心的商戶,是那些商會中的一員。隻是他們沒想到萬客來不同于一般鋪子,更像是東家和租戶的關系,才讓我有可乘之機。不過待到五城兵馬司的人回去彙報,背後那些人收到消息,一定會察覺我的盤算。必然會反擊。再下一次怕是不會像這次這麼好糊弄,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死萬客來。”
她頓了頓,鉛筆在紙上點了一下,像是在标注重點。
“我猜他們會用的手段比這次會惡劣的多。包括但不限于諸如食品櫃組有顧客被毒倒,輕則上吐下瀉,重則一條或者數條人命祭天。布匹或者成衣櫃組有人會穿到劣質衣服,好點兒的誣陷大概就類似——在公共場合,衣服布匹突然裂開,彰顯布料或者成衣的劣質。嚴重點兒的,可能會過敏起紅疹,直至出人命。”
她一條一條地說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譜,可内容卻讓聽者脊背發涼。
季九不笑了。他抿着唇,右手握着折扇,在左手掌心輕拍,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沉重。他很清楚,沈清棠說的這些,大概率會發生。那些人既然動了手,就不會善罷甘休。若真發生這樣的情況,明面上甯王府也難罩住萬客來。
人命關天,縱使是皇子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包庇。
更何況季宴時這樣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重點是沈清棠的名字如今在三國和談的名單上,她的好壞不止跟商界息息相關,跟朝廷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一句話:想讓她死的人比比皆是,希望她好的人寥寥無幾。
“好在,萬客來搶占了先機。”沈清棠擡頭朝季九燦然一笑,那笑容裡帶着幾分笃定,也帶着幾分鋒銳。筆下不停,鉛筆在紙面上飛速遊走,“我會借機把所有别有用心的櫃台清出去,高調宣布日後入駐萬客來需要的條件,把萬客來的逼格拉高。還會主動去官府認錯,繳納保證金,請他們派人來‘監督’萬客來的日常經營。”
沈清棠筆和話語一起停頓,秀眉微蹙,劃掉最後幾個字,又重新寫了一遍,才繼續道:“另外,萬客來還會再出一些福利政策,把顧客跟萬客來綁定。到時候,萬客來的利益就是顧客的利益。那些商會之所以能稱為商會,不過是因為買賣做的大。可再怎麼包裝,本質依然是以顧客為本。常言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話适用于帝王,也适用于商場。”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靜水,漣漪一層一層地蕩開。
沈清棠越寫越快,鉛筆在紙上幾乎要飛起來,話卻說得铿锵有力,一字一頓:“他們這些所謂的商會,日日跟京城的達官貴人勾結在一起,恐怕久了都忘記自己姓誰名誰,忘了自己吃的是誰的飯、端的是誰的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