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生同衾死同穴
“半數京城商會又如何?看我摔了他們的碗!砸了他們的鍋!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最後一個字落下,沈清棠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筆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紙張邊緣。
季九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端坐在桌前——不,是端坐在桌前的女子。她奮筆疾書,聲音清淡地侃侃而談,明明是閨閣女子閑談的語氣,字裡行間卻是小人物要幹翻大人物的氣場。她要以一己之力掀翻大乾京城的商圈。
這一刻,季九突然明白,為何自家王爺滿心都是面前這個女子。
她明明十分瘦弱,肩膀窄窄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可整個人卻像發着光——不是燭火的光,是日光,是那種從内裡透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亮。
她不需要他,不需要甯王府護着。她一個人也可以解決身邊的紛擾,解決龐大的惡意。
她足夠弱小,也足夠強大。
是可以跟他家王爺比肩的存在。
她要的不是王爺的庇護,是并肩翺翔。
***
晚上,沈清棠在卧房看見幾日不見的季宴時時,稍稍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事還是驚動了他。
仔細想想又不意外——京城這地方跟雲州不一樣,一舉一動都要三思再三思。就算八面玲珑如季九,也會束手束腳。尤其跟她有關的事,必然得跟季宴時請示彙報。
季宴時玉面微染疲色,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幾夜沒睡囫囵覺。
縱使如此,他依舊沒閑着,人坐在床邊背靠着床柱,手邊臨時被他拖過來充當桌子的圈椅上,放了厚厚兩沓折子。燭火在他身側跳動,将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少的那摞應當是還未批複的,多的那摞是已經批完的。朱砂的痕迹在紙面上鮮紅如血,墨迹尚未幹透,在燭光下泛着濕潤的光澤。
沈清棠皺了下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她挨着季宴時坐在床邊,床褥微微凹陷,她伸手從他手中抽走折子,聲音不重,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休息一會兒,天塌不了。”
隻這麼看着他,她都有些心疼。甚至莫名懷念北川那個少言寡語的季傻子。
他總是喜歡坐在高處,風吹起他的衣角,他什麼都不想,隻是看着遠處的雪山發呆。
也許,那才是真正的季宴時該有的樣子。
他不喜歡社交,不想動腦子,就喜歡遠處的風景和甯靜的時光。眼下的一切,他看似遊刃有餘,實際卻日日行走在懸崖鋼絲上,一不小心就命喪黃泉,還要帶着身後大批追随者一起墜落。
季宴時沒反抗,順勢摟着她的腰,手臂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頸處,唇貼着她耳畔,輕聲呢喃,氣息溫熱,拂過她的頸側:“清棠,我好想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着壓抑太久的渴望。“好想光明正大把你娶回王府,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沈清棠一句“我也想你”還未等出口,就聽見季宴時委屈中摻雜着憤憤的低喃,像是個要不到糖的孩子,聲音悶悶的:“怎麼就這麼難呢?”
沈清棠擡手環抱着他勁瘦的腰身,手指觸到他腰間柔軟的雲錦,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她另外一隻手稍稍上移,在他背心輕拍,一下,又一下,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我本就是夫妻,早已經拜過堂成過親,何必在意他人?”
不過是明面上那道聖旨而已,她不在乎。
“我在意。”季宴時難得露出孩子氣,聲音裡帶着執拗,“我就想讓所有的人知道你是我的。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沈清棠聽出他除了宣誓主權的占有欲外,還帶了點兒其他的情緒。
有些惱。有些遲遲思而不得的急躁和惱怒。再想想今日季九的低調行事,她微微側頭,問他:“宮裡的事不順利?”
季宴時好一會兒沒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燭火“噼啪”響了一聲,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他牙齒叼着她耳垂輕輕磨,炙熱的呼吸噴在她臉側,燙得她渾身一顫,臉頰和小腹都跟着熱了起來,像是被一把火從内裡點燃。
她不自在地伸手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又快又重。“問你話呢!幾日不見怎麼改屬狗的了?”
季宴時身上的陰郁瞬間散去,像烏雲被風吹開,露出底下的晴空。他順着她的力道往後躺倒在床上,順手也把她帶倒,床帳微微晃動,枕頭被壓出柔軟的凹陷。
“我是狗,你是什麼?糖糖和果果又是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着笑意,尾音上揚。
沈清棠:“……”
她知道以季宴時的德行,這句問話隻是開始,不是結束。她忙伸手遮住他的嘴,掌心貼着他的唇,嬌聲斥責:“不許說了!”
季宴時的笑聲從她掌心漏出來,悶悶的,帶着震動,像遠山傳來的雷聲。下一瞬,溫熱的濡濕從她掌心傳來——他輕輕舔了一下。
沈清棠倏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她把手往他身上昂貴的雲錦布料上擦,又羞又惱,臉頰绯紅,一直燒到耳根:“季宴時!”
說他屬狗,他就配合給她看,又是舔又是咬的。
季宴時笑得肆意,眉眼彎彎,疲憊之色被笑意沖淡了大半。他嘴裡配合地“嗯”了一聲,聲音慵懶而餍足:“本王在呢!”
沈清棠氣鼓鼓地瞪他,杏眼圓睜,腮幫子微微鼓起。虧她那麼擔心他,他回來就欺負她。燭火在她身後跳動,将她的影子投在床帳上,和季宴時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還有,每每他一自稱“本王”對她而言就沒什麼好事。
她掙紮着起身,“我去沐浴。”
惹不過,躲得起。
季宴時不放人,“待會一起洗。”
“誰跟你一起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