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秦征,我想跟他們鬥一鬥。
全京城敢光明正大跟秦征對着幹的,橫豎就那麼幾個人。
其中并不包括朝臣。
武将沒有比秦家厲害的,文臣不敢惹無賴一樣的秦少。嘴和筆再厲害,也隻會屈服于棍棒之下。
況且真有氣節的硬骨文臣早被奸臣同流合污弄死了,留下來的十之八九都是軟骨頭,見了他恨不得繞着走。
簡單的排除法就能知道,讓五城兵馬司來冒犯他的是誰。
秦征曲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幾下,指節叩擊木面,發出笃笃的悶響。他偏頭看向沈清棠,聲音裡帶着幾分難得的認真:“季宴時怎麼說?”
沈清棠抿了下唇,沒說話。
就沒說。
昨兒夜裡,季宴時本來是應該想囑咐她幾句的。她記得他撐在她上方,呼吸微亂,薄唇微啟,像是要說什麼正經話。可為了“重振雄風”、“重振夫綱”,他硬生生又把話頭掐斷了,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她好幾回。到最後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意識像浸在溫水裡,浮浮沉沉,季宴時到底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不記得了。
秦征沒等到沈清棠的回答,狐疑地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兩圈:“我問你話,你臉紅個什麼勁兒?”
沈清棠擡手摸了摸臉,指尖觸到微燙的肌膚,趕緊把手放下來:“哪有?可能房間太暖和了。”
她說着,目光心虛地飄向角落裡的火盆。整個萬客來商場都鋪設了古代版的地暖——磚砌的煙道從地底穿過,冬日裡燒起來,整個地面都是溫熱的。
下頭的夥計怕她冷,還在辦公室放了火盆,炭火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地磚上,溫度确實不低。
秦征也沒多想。他從外面來,冷風灌了一脖子,更覺室内暖和得過分,點點頭,把話題拽了回來,語氣裡帶着幾分催促:“昨兒季宴時不是回來了?他就沒幫你謀劃謀劃?”
季宴時出宮,還是他打的掩護。這事他記得清楚,所以才追問。
沈清棠沒接茬,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她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平視秦征,聲音不高不低:“秦征,我想跟他們鬥一鬥。”
秦征一時沒能跟上她的思路,眉頭微皺:“誰?”
“京城各大商會,以及他們背後的主子。”
“卧槽!”秦征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動作大得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瞪大了眼睛,眼下的烏青都跟着跳了跳,“你瘋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别說現在還沒個官方頭銜的沈記,就算是秦家,要這麼幹也得掂量掂量。
得罪半個京城的商會,就等于得罪了半個京城的權貴。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沈清棠不語,擡頭看着秦征。她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像一潭深水,不見波瀾,卻暗流湧動。瑰麗的容顔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暗夜裡點燃的兩盞燈。
秦征便知道沈清棠不是說着玩兒。他認識她這麼久,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每次沈清棠露出這個表情,就意味着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再沒有方才的悠閑自在。
從椅子上跳起來後,便在辦公室空地上來回轉圈。靴底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圈,又一圈,時不時伴着一句類似“卧槽”的粗口,偶爾還夾雜着“不要命!”“這不是鬧着玩的!”之類的碎碎念。
沈清棠也不催他,就那麼安靜地坐着,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動。
最終,秦征雙手用力在臉上搓了一把,掌心從額頭一路抹到下巴,把那張本就疲憊的臉搓得更紅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與沈清棠面對面,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你想怎麼做?”
這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纨绔秦少,而是秦帥——秦家未來的掌舵人,手握兵權、殺伐果斷的武将。他的眼神變了,從方才的玩世不恭變成了銳利的審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其實沈清棠也沒太想好。她隻是有了這麼一個念頭,具體怎麼做還沒計劃。不過既然秦征問了,她便邊說邊想,語速不疾不徐:“以目前沈記的實力跟京城各大商會對着幹,無異于以卵擊石。”
秦征樂了,嘴角一咧,燎泡差點裂開:“吆!你還知道啊!”
那語氣裡帶着三分調侃,七分“你總算還有點數!”的欣慰。
沈清棠:“……”
她随手摸起桌上的鉛筆——那支自制的鉛筆,筆杆被她的手磨得光滑發亮——朝秦征扔了過去,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落在他胸口。
“還要不要聽了?要聽就安靜點兒。不想聽你就滾回秦府或者宮裡,該吃吃,該睡睡。”她頓了頓,目光在他通紅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補了一句,“而不是頂着雙兔子眼在這裡陰陽怪氣。”
秦征單手接住鉛筆,動作利落,像是練過千百遍。他順手把鉛筆别在耳朵上方,像個賬房先生似的,然後兩手食指在嘴前比了個叉,又朝沈清棠比了個“請”的手勢——意思是,你說,我聽,我不插嘴了。
沈清棠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盯着桌面上被鉛筆劃過的痕迹,緩緩開口:“景王賴在京城,遲遲不去封地。京城這地方,能不能對他養病有好處不清楚,但一定會滋養他的野心。”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
倘若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夠不到,便生不出貪心。可那把象征着天下權利的龍椅,就在咫尺之遙,似乎伸伸手、踮踮腳也能夠一夠。于是便會生出貪念,生出争一争的野心。貪念和野心會讓景王不甘于現狀,會撓心撓肺地想做點兒什麼。
景王跟太子不一樣。
雖是親兄弟,太子卻名正言順,他什麼都不用做,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時不出什麼纰漏,就能熬到那把龍椅。
景王則差了一步。
一步千裡。
名不正言不順。
想得到那位置,得有兵,有人,有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