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撒嬌
“或是兵部侍郎的女兒或是某位都督的妹妹,亦或是某位總兵的侄女。娶回來之後,自然會撺掇嶽父或者妻舅去領兵剿滅叛軍。領的會是秦家軍,滅的會是端王的兵。說不定還能順帶把端王的人頭砍下來,放在錦盒裡,送到禦書房,擺在我父皇面前。”
他說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描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流程——娶親、升官、立功、封賞,一步接一步,順理成章。
“為什麼秦家軍會讓他領?接管秦家軍的不是那誰?”沈清棠一時間忘了那個将領的姓名,“再者,秦征還喘着氣呢!景王半點不顧及秦征?”沈清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眉心的豎紋深得像一道刀刻的痕迹。
季宴時的聲音平平靜靜:“秦征會帶護衛隊護送我去西蒙當驸馬。剿滅叛軍必然會在這期間發生——遠在千裡之外,朝中有人動了手腳,消息傳過去要走十天半個月,等秦征收到消息,一切都已成定局。”
沈清棠的瞳孔微微放大,腦中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那些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旋轉、碰撞、拼接,最後拼出一幅完整的畫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若說景王是一箭三雕,那季宴時就是……一箭四雕?
不,更恰當的形容應當是将計就計。
他早就看穿了景王的棋路,卻沒有阻止,而是順着那條路走下去,在景王以為自己要赢的時候,輕輕一轉手腕,把整盤棋都翻了過來。
沈清棠仰頭看着季宴時問:“讓秦征帶隊護衛,是你的意思?”
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季宴時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趁沈清棠不備,一把把她從坐着拉成躺着——他腰腹發力,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沈清棠隻覺得天旋地轉,還沒來得及驚呼,後背已經貼上了柔軟的錦褥,頭發散在枕上,像一朵綻開的花。不待她反應過來,他便欺身而上壓住了她,雙手撐在她耳側,将她整個人籠在身下。
沈清棠還想張嘴。
最後一個問題還沒問完呢,她心裡還挂着好幾條線頭沒理清楚。
季宴時便豎起食指抵在她唇畔,指腹貼着她的下唇,微微用力,壓住她所有未出口的話。
“噓。”季宴時的聲音低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帶着一種壓抑了太久、即将決堤的隐忍,“再讓本王聽見其他男人的名字從這裡出來,我真會生氣的。”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滾燙的,像一把火。他的目光落到她臉上,那雙黑眸裡翻湧着的情欲幾乎要溢出來,像岩漿在火山口邊緣徘徊,随時都會奔湧而出。
他忍許久了,脹得疼。
沈清棠:“……”
她看着他那副“你再敢說一個字試試看?!”的表情,識趣地閉上了嘴。這個時候跟他講道理,無異于跟一頭餓了三天的狼講素食主義。
季宴時膝蓋頂開她的膝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破除她最後的抵抗。他的雙手一上一下——一隻手扣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探入她的衣襟,指腹貼着她的肌膚緩緩遊走。頭也低了下去,薄唇覆上她潋滟的菱唇,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這一個晚上的忍耐全部補償回來。
沈清棠的手指攀上他的肩頭,指尖陷進他肩胛的肌肉裡,随着他的動作,收緊了,又松開,又收緊。
夜也正濃。
情也正濃。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漸漸又染回了墨黑——其實不是天要亮了,是烏雲遮住了月亮,天地間暗了那麼一瞬。遠處的雞鳴早已停了,隻有風吹過窗棂的聲音,嗚嗚的,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夜曲。
燭火滅了。
錦帳内,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隻有偶爾溢出的、破碎的、低低的喘息聲,從帳子的縫隙裡漏出來,随即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淹沒在更深的夜裡。
***
沈清棠因為有季宴時,在商場中可以算是作弊般的存在。
她能看見别人看不見的棋路,能聽見别人聽不見的風聲,能比一般商人看得更遠,惦記的也不止是眼前這點兒利益。
别的商人還在為一城一店的盈虧算計,她已經在盤算整個北方的格局;别人還在為一季一節的行情焦慮,她已經在布局半年之後的棋局。
從季宴時那裡了解完覆乾軍的事,轉天,沈清棠就把季九叫了過來。
她沒在萬客來的四樓辦公室見季九。那裡人來人往,隔牆有耳。而是選了沈宅後院的小花廳。花廳不大,一桌兩椅,窗半開着,初夏的風從窗口吹進來,帶着院子裡栀子花淡而清甜的香氣,将案上那盞清茶的熱氣吹得歪歪斜斜。
季九進門時,手裡還搖着一把新得的折扇,扇面上繪着一幅枯山水,黑白分明。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腰間系着墨色的絲縧,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雨後的竹子。
沈清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要跟他合夥做生意。
季九那雙眼珠子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暗夜裡被人點了一盞燈,亮得幾乎要冒光。他素來是個沉穩的人,在外人面前八風不動,可此刻卻藏不住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
他一直妒忌秦征能經常跟沈清棠一起做生意。秦征不但回回賺得盆滿缽滿,還總有熱鬧看。
秦征那家夥,每次看見他就會在他面前顯擺一番,說什麼“今天又分了紅利”“今天又看了場好戲”,氣人的很。
如今沈清棠主動找上門來,焉有不應的道理?
季九連問都不問沈清棠要做什麼,就連連點頭應下來,聲音裡帶着幾分迫不及待的興奮:“好。師父你說想做什麼?需要我出銀子還是出地方?出人我也有。”
他說着,折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輕輕一拍,一副“你盡管開口,我全力配合”的架勢。
沈清棠也不跟季九客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亮的茶湯在唇齒間打了個轉,咽了下去。她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嗒”,然後擡眼看着他,目光平靜而笃定:“要人、要銀子。我想跟覆乾軍做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