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心死了吧。”

　　聽完李慶蘭把田家的事情說完，程老太接了話，倒也不是對别人家的事情多感興趣，可仔細聽下來，确實還挺同情李秀蘭那個丫頭的。

　　之前就聽鄰居說過，李家的破事還真是不少，哪怕李父再想捂嚴，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都是老鄰居，有些事，哪裡就捂得住。

　　當初有下鄉的政策，每家每戶隻要有符合條件的，一定得安排人下鄉，李家一共五個孩子，三兒兩女，上面的一女兩兒早早就結婚了，政策下來的時候，隻有小兒子和小女兒符合要求，按照大小來說，本是應該讓李建安去下鄉。

　　結果到确定下鄉名單的時候，定下的名單卻是李秀蘭，不少鄰居都覺得老李家這麼做不對，畢竟李秀蘭是個姑娘家，去下鄉容易吃虧，而且，那些體力活，怎麼着也是男孩去做比較合适，讓個女孩去，不管從哪裡看，都不太好。

　　偏偏那個時候，李母還站出來反駁鄰居，說是自己家裡的事，輪不到外人管，他們願意讓誰去下鄉，跟外人沒有關系，甚至還說了一句，兒子的長相好還能說會道，要是下了鄉被哪個村姑盯上了，也很麻煩。

　　不像李秀蘭，長相普通，不會有男人看得上，這樣去鄉下更安全。

　　聽到這話，鄰居們根本沒法接話，隻能搖頭，畢竟是别人家的事情，作為外人，也隻能是說說，做決定的隻有李父和李母。

　　李秀蘭下鄉以後，剛開始還會往家裡寄信，鄰居們都猜測，肯定是下鄉的生活太苦，想要回來，或是想讓父母幫襯，卻沒有得到李家人的任何回信。

　　李家在那段時間，全部的心思都在小兒子的身上，在很短的時間裡，幫着李建安找了個工作，還給娶了媳婦，工作是買的，花了不少錢，娶媳婦的彩禮也沒少花。

　　當時就有鄰居說，當初要是願意把這兩筆錢都拿出來，肯定也能給李秀蘭安排個工作，那不就不用讓人一個姑娘家去下鄉嗎。

　　可李家人卻不這麼認為，又是李母站出來反駁。

　　先是說家裡的錢都是為兒子準備的，女兒那都是賠錢貨，早晚都會嫁出去，去下鄉也沒什麼不好，要是可以在鄉下遇到合适的，嫁在鄉下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彩禮得給夠才行，可不能就這麼白白的嫁過去。

　　有一起下鄉的人回來以後，說過一些李秀蘭在鄉下的情況，那邊的日子很苦，天氣很冷，李秀蘭帶的衣服都不夠，被子也不夠厚，剛到那裡就病了一場，要不是命大，靠着村裡的鄉村大夫把人給救回來，很可能會直接死在外面。

　　李秀蘭之前給家裡寫信，就是想要讓家裡給她寄些東西，不管是衣服還是被子，什麼都行，她真的是什麼都缺。

　　卻沒有得到李家的任何回應，從來沒有給過回信，李秀蘭慢慢也就絕望了，隻能靠着自己硬扛，幹活也越來越賣力，隻要有工分可掙，她是從來不叫苦不喊累，别說是跟女知青比，哪怕是跟男知青比，她也是很出衆的。

　　聽到這些話，李母才沒有再接話，之前可一直都說，他們李家對幾個孩子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的，從來沒有對哪一個孩子不好過，可這事實就擺在眼前，那些下鄉的人把李秀蘭在鄉下的情況一說出來。

　　大家就都知道，李家的一碗水從來就沒有端平過。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李父才會偶爾給李秀蘭寫上一兩封信，并不是作為父親有多愧疚，而是，不想再讓鄰居們拿這件事情來說閑話。

　　隻不過，李父寄出去的信，也沒有過任何的回應。

　　不知道是李秀蘭在記恨李父對她的不聞不問，還是怎麼回事，一封信也沒有往回寫過。

　　直到高考結束，街道辦那邊得到考上大學的名單，這才知道，在鄉下下鄉的李秀蘭，已經靠着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一名大學生，并且，馬上就會回城。

　　這樣好的一個消息，從街道辦傳出以後，李父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人前人後都誇自家的小女兒最有出息，将來李家人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全得依靠李秀蘭。

　　鄰居們雖然有些人覺得李父虛僞，以前把李秀蘭當根草，現在知道人家考上了大學，馬上就把人當成了寶，這副嘴臉實在是惹人生厭，可也不好明說。

　　畢竟李家出了個大學生，這是不争的事實，那些人再想說閑話，也得收斂着點，沒準李秀蘭回來以後，不計較以前的事情，那他們這些外人要是得罪的李父，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處。

　　本以為，李秀蘭的回來，肯定會在李家的地位不一樣，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前途無量，李父肯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偏心。

　　沒成想，才回來第一天，就沒地方住。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外人看不下去，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嫁去了田家，彩禮還一分也沒給，隻領了證，擺了酒，别的什麼也沒有。

　　遇到這樣的事情，哪個姑娘的心裡，肯定都會難受的，隻是，李秀蘭的難受和别人不太一樣，别人會哭會鬧，會争會搶，而李秀蘭全程隻是平靜的接受，不管田家怎麼無理，也不管李家怎麼争取，她的表現都是平靜的，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在旁邊看着，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肯定是對婆家和娘家都不抱希望了，這才能做到平靜淡然，就是心死了，不管日子過成什麼樣，她都無所謂，這樣過下去，還真不知道，她會過成什麼樣？”

　　程老太又補了一句，心裡挺惋惜的，好好一個姑娘家，先是因為下鄉的事情，沒有在父母那裡得到應有的公平，後來去了鄉下，父母對她的不聞不問，肯定也被傷透了心。

　　李母現在為她鬧，為她争，也抵不過，以前說出來的那些傷她心的話，對李家，對父母，她已經是徹底的失望，也不再抱有希望，所謂的冷靜，平淡，可能，都是對以前那些不公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