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門口傳來的聲音，沈寄川站在堂屋門口的位置。

　　跟溫荞說道：“讓他進來。”

　　沈寄川身穿黑色休閑褲，同色夾克衫，腳上穿的是雙白色的運動鞋。

　　整個人看着年輕又有活力。

　　關鍵是，在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蒼老和不如意的憔悴。

　　看的出來，沈寄川生活的很順心如意。

　　那種狀态，就看的出來。

　　反觀沈霄，渾身帶着疲憊。

　　溫荞把門打開，讓沈霄進來。

　　沈寄川看着溫荞，輕聲說道是：

　　“你不是眼陪媽去勞務市場嗎？你去忙，家裡的孩子們我看着，午飯的時候你跟媽給我打電話，我們出去吃。”

　　溫荞點頭，“好。”

　　她看了下沈霄，又看了下沈寄川，這眼神裡全是對沈寄川的擔心。

　　沈寄川沖她輕笑，示意她安心。

　　溫荞這才轉身回去拿了包，推着自行車去了吳家。

　　沈寄川看向沈霄臂彎上綁着的孝布。

　　平淡的語氣中帶着幾分忽視的說道：

　　“你奶奶的去世，你覺着跟我有關系？你就沒懷疑，你父親利用你奶奶的死，想要最後整我一下。”

　　“沈霄，别把自己搞的那麼可憐無辜，你覺着你現在身處的環境和位置，是我導緻的？”

　　沈寄川冷笑說道：“我實話跟你說，你對我而言，無足輕重。不值得我用手段，去把你給調動到偏遠的地方。”

　　沈霄詫異了下，眼神裡帶着不解。

　　“不是你做的還能是誰？這幾年，我一直被壓着根本起不了身。”

　　“你父親得罪了人，他和楊宏宇狼狽為奸做了太多下作的事情。”

　　“楊宏宇在軍隊的政敵不少，你能被調動到偏遠地區，而不是直接開除軍籍滾蛋，還得多虧了有我這個小叔。”

　　“你真以為查楊宏宇的時候，沒查你們沈家大房？”

　　沈霄頭腦一陣發蒙，他質問沈寄川道：“這話說的，難不成你還幫過我？”

　　沈寄川淡漠說道：“我說了，我跟你沒關系，我不幫你，我也沒說關于你不好的話。對我而言，抛開叔侄關系來說，你的确是有幾分本事。”

　　“但你錯不該聽信你父親的話，跟楊家走的親近。”

　　“在軍區，你是忠于部隊，而不是某個人。如果，你始終搞不清楚這點，也不必在部隊待下去了。”

　　沈霄眼神裡帶了幾分焦躁和不安。

　　他總覺着，他爸媽是不是對他有什麼隐瞞？

　　才導緻他一直誤會了小叔沈寄川？

　　這其中有什麼問題，他得回去問了爸媽才能确定。

　　而現在，沈霄更關心，那天沈寄川去醫院，究竟跟他奶奶說了什麼。

　　“這些暫時先不說，我想問問你，我奶奶的死，跟你有關系嗎？”

　　沈寄川道：“沒關系。她大限将至，本就到了該死的時候，你該去問問你的父親，在你奶奶要死的時候，為什麼要請我過去，還說，是你奶奶說的這話……。”

　　“沈霄，我對你，對你們大房，早沒了任何感情。今天我心情好，跟你說個清楚。下次你再來，我可就沒那麼好的心情了。”

　　“話說完了，有什麼疑惑去找你爹媽，别動不動就來找我。”

　　“抛出叔侄身份，就我現在的身份，是不可能見你的。”

　　沈寄川說的已經夠清楚了。

　　沈霄甚至多餘的話問都沒機會問，便是渾渾噩噩，頭腦不清楚的從家屬大院離開。

　　本是打算回家的沈霄，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之前他們一家住着的家屬大院。

　　那是他爺爺在的時候分的院子。

　　後來，楊宏宇出事，他們家被查，但凡跟楊宏宇牽扯上關系的，都被查了個徹徹底底。

　　原來，他以為的，他沈霄從北城軍官幹部，落到偏遠地區小小的連長，全是因為沈寄川暗中操縱才導緻的。

　　沒想到，這件事跟沈寄川竟然沒多少聯系。

　　那隻能說，他是被楊宏宇牽連才導緻的……

　　沈寄川隻是對他冷眼旁觀……

　　可他的冷眼旁觀，足以毀掉他的職業生涯。

　　這是沈霄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跟他打招呼的是已經退了下來的老幹部楊德軍的孫子，楊晨宇。

　　楊晨宇轉業到了地方，在稅務局，大小是個領導，工作穩定，去年談了個對象，打算年底結婚。

　　原先這楊晨宇和沈霄，以及沈海洋是關系比較不錯的同齡人。

　　沈霄道：“我奶奶去世了，我本來奔喪。”

　　“你奶奶去世了？這事兒我怎麼都不知道。”

　　說完，楊晨宇立刻想到了什麼。

　　沈家大房跟沈寄川鬧掰，又跟楊宏宇牽扯上了……

　　沈家大房更是從軍區家屬大院搬了出去，之前被沈家大房住的院子如今是空着，但卻不給沈家大房的人住了。那沈霄來這裡做什麼的？

　　沈霄沒理會楊晨宇。

　　他心裡清楚，如今的沈家是他們大房的沈家，根本不得任何人待見。

　　先前關系很好的鄰居，現在知道他奶奶去世，都不願意往跟前去了。

　　人走茶涼。

　　沈霄是這樣想的。

　　他卻不曾去想，這是不是他們家為人不好的緣故才導緻的？

　　沈家老太太張有容，當初帶着孩子逼着沈家老爺子，跟領了結婚證的趙淑華離婚。

　　趙淑華被迫離開這個家。

　　沈家老爺子對張有容根本沒感情。

　　也說了，願意以大姐的身份，養張有容到老。

　　對于被迫生的兒子，也願意認下，撫養長大，培養成才，娶妻生子，沈家老爺子都會負責到底。

　　可張有容不願意。

　　當時張有容把事情鬧的很大，家屬院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是趙淑華擔心事情鬧大了，會影響到沈家老爺子的前途，便是懷着身孕離開了。

　　最後，趙淑華年紀輕輕死了。

　　這家屬院裡就有人猜測，是張有容私下找了趙淑華，把人活生生給逼死的。

　　沈家老爺子去世後，張有容跟家屬院的鄰居，幾乎都不怎麼走動。

　　也不準兒子沈振華和兒媳婦蘇玉桂與人社交。

　　現在張有容死了，沒人去吊唁，也是她的因果。

　　這些，沈霄自然是不清楚。

　　沈振華聽了他母親一輩子的話。

　　張有容不覺着自己有錯，那沈振華，怎麼可能覺着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