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滅門之仇
老鸨子把陸未吟帶到兩位姑娘的房間。
“就是這兒了,姑娘請吧!”
身後,十幾名狎司手持長棍虎視眈眈。
“還請媽媽一同作陪。”
陸未吟踢開房門,不由分說推着老鸨子往裡進,迅速關上門。
兩個姑娘從珠簾後面走出來,“花媽媽,這是?”
陸未吟沒給老鸨子說話的機會,直接一個手刀劈暈扔在地上。
兩姑娘對視一眼,一個探向腰間,一個掩在寬袖下的手摸到冰冷的金屬機括。
“你們殺不了曹彰。他已經查到你們的下落,也猜到你們想在花魁出遊時暗殺他,之所以按兵不動,是想要将計就計!”
陸未吟一語驚人。
二位姑娘全神戒備,姐姐問:“你是什麼人?”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外面的人裡就有曹彰的耳目,随時可能沖進來。”
陸未吟走到妹妹面前,“蒲陽葉氏明為藥商,實際醫毒雙絕,給我喂顆毒藥,待我幫你們殺了曹彰報仇,再給我解藥便是。”
一句話,把葉家姐妹的底細全給揭了。
姐姐朝妹妹眼神示意。
她信不過人,但信得過妹妹親手制的毒。
妹妹葉香走上前,手腕一翻,白嫩掌心托着一粒朱紅丹藥。
“你既已知曉我們姐妹二人的底細,想必也清楚,我是家裡最離經叛道的一個,制毒從不按方子,除了我,就是孫藥王來了也沒轍。”
陸未吟不說話,直接張嘴。
葉香把毒藥投進她嘴裡,親眼看着咽下喉嚨。
“花媽媽,聊得怎麼樣啊?”
外面響起拍門聲,陸未吟推開窗往下探了眼,一句“走”尾音還沒消,人已經翻了出去。
姐姐葉柔先行跟上,葉香則往花媽媽嘴裡塞了顆藥丸才跳窗離開。
這老妖婆,擄騙誘拐,逼良為娼,不知道害了多少良家姑娘。
賞她顆‘仙丹’,讓她滿臉流膿,渾身爛瘡,看她以後還怎麼害人。
繁華的京都大街,店鋪林立,人聲鼎沸。
茶攤上,兩個盯梢的灌了一肚子茶水,眼看日頭向西落去,遲遲不見陸未吟從牙行裡出來。
“不會出什麼幺蛾子吧?”
話音剛落,陸未吟出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新買的丫鬟。
牙行老闆眉開眼笑的把人送上馬車,一看就沒少掙。
回到千姿閣,尖尖把新買的丫鬟安置妥當,一個去小廚房幫忙,一個做貼身女使。
用過晚飯,陸未吟要沐浴,新來的女使從旁伺候。
尖尖守在門外,屋内水汽蒸騰,陸未吟自行褪了衣裳坐進熱水裡,惬意的眯起眼睛。
“為免節外生枝,你得換個名字,就叫采柔,如何?”
葉柔站在浴桶旁,“一個代号而已,陸小姐定了便是。比起這些無足輕重的,咱們還是聊聊正事吧,你為什麼幫我們殺曹彰?”
不把事情問清楚,哪怕喂了毒藥,她也沒辦法予以信任。
陸未吟舒展肩膀,攪碎投落水面的暖光。
“去年蒲陽水澇頻發,莊稼幾乎絕收,縣令不僅貪墨救濟糧,給百姓發放摻了土的米糠,還屯糧擡價伺機斂财。蒲陽葉氏開倉放糧,傾全家之力救助災民,并暗中收集罪證,告到知府衙門。豈料知府曹彰與那縣令是一丘之貉,一夜之間,葉氏上下二十六口全部慘遭殺害,唯有兩位小姐幸免于難。”
清冷的目光落在采柔臉上,“我說得可對?”
采柔不說話,也說不出話,胸腔劇烈起伏,怒恨翻湧如浪潮滔天。
那日,妹妹又不按方子配藥,遭父親訓斥,負氣跑了出去。
她不放心追出去,兩人次日清晨歸家,卻看到門房阿叔趴在門檻上,身下流出的血染紅台階。
大門敞開,擡眼可見屍體和血迹。
葉家門前圍滿了災民,大夥兒将姐妹倆按住藏起來,幾經周折才送出蒲陽。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姐妹倆暗中潛返,趁其不備弄死了縣令。
下一步,就是要曹彰這個狗官血債血償。
曹彰可不像蒲陽縣令那麼好對付,此人謹慎多疑,睡覺都有人守着,外出更是帶足護衛難以近身,吃的用的每一樣都要經過層層檢查。
有一次,趁狗官在酒樓宴客,她們終于找到機會給他下毒,也成功了,結果這狗官當場就把酒樓掌櫃給砍了,又抓了廚子跑堂雜役共十餘人,揚言若不能解毒,就殺了這些人陪葬。
就算要報仇,也不能把無辜之人牽連進來,無奈,她們隻能暫且饒了曹彰的狗命。
采柔好半晌才平複情緒開口,“你怎麼知道的?”
“這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我會幫你們殺了曹彰就對了。若再食言,你們隻需看着我腸穿肚爛毒發身亡即可。”
上輩子,曹彰将計就計,姐妹倆險些喪命,僥幸逃脫後一直被曹彰的人追殺,兩人迫于無奈,想辦法進宮當了宮女。
人在皇宮,曹彰沒那麼容易動手,但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在兩人即将被老太監以欲加之罪處死時,是陸未吟出面将人救下。
深宮之中,主仆三人情同姐妹,相交甚笃。
被陸歡歌捅傷後,太子以護主不力将姐妹二人下獄,之後就再沒出現過,很可能是被太子暗中處理了。
她答應過會幫姐妹倆報仇,卻食言了,所以重生後,她一直在琢磨如何殺掉曹彰,踐行自己前世之諾。
采柔蹙眉,不明白她為何要說“再”。
不過陸未吟的話,确實讓她打消了一些疑慮。
先試一試,萬一沒成功,再想别的法子,也沒什麼損失。
她屈膝跪下,“小姐若能助我們報了滅門之仇,我們姐妹二人願終身當牛做馬,侍奉小姐左右。”
陸未吟捧水澆臉,閉着眼,泛着水光的手伸向她所在的方向。
采柔慢半拍反應過來,起身取來軟帕遞到陸未吟手中。
陸未吟,“說說你們原來的計劃。”
采柔娓娓道來。
狗官魚肉百姓,拿着不義之财向上打點,于年初升遷,帶着全家入京述職。
她們跟着來到京都,多方探聽,得知曹彰迷上了十裡春風的花魁娘子,曾一擲萬金與其共度良宵。
“每月十五,花魁娘子會乘畫舫遊抱月湖,曹彰每次都會花重金上畫舫捧場。我倆就想着,以舞姬的身份登上畫舫,趁其陶醉美色降低戒心時伺機出手。到時候百姓沿岸圍觀,載客小舟比肩而行,人員混雜,也能方便事後撤離。”
陸未吟從水中站起,水珠在玉色雪肌上彙聚滴落,“想法不錯,可惜已經被曹彰提前洞悉。”
人群本是撤離的掩體,最後卻成了阻擋脫身的羅網。
采柔生疏的伺候她穿衣,“那小姐打算如何?”
陸未吟嘴角勾起淡笑,“曹彰不是謹慎多疑嗎,那就讓他疑心到底,直至草木皆兵。”
離花魁出遊還有五日,陸未吟一切如常,日日到萬壽堂請安,時不時被蕭北鸢拉着逛逛園子,其他時間都待在她的千姿閣。
葉家姐妹裡應外合,一點兒沒閑着。
曹彰收到消息,去了一趟十裡春風。
花媽媽渾身潰爛,連腳底闆都長滿惡瘡,他知道,這是葉家姐妹幹的。
回府後,曹彰加強護衛,不是在衙署,就是縮在家裡,推掉一切應酬交際,哪兒都不去。
一日,馬販送來他早就下過定錢的駿馬。
馬兒體形修長步伐潇灑,他沒忍住在後院騎了兩圈,隻悠閑踱步,都沒跑起來,誰料馬兒突然發狂,将他甩到地上。
馬蹄高高揚起,要不是護衛及時将他拖走,非得踩斷他幾條肋骨不可。
還沒緩過來,第二天,一個丫鬟替他試完菜,過了兩三個時辰,突然七竅流血倒地不醒,嘴唇黑紫,顯然是中了毒。
他趕緊請大夫來給自己檢查,大夫說他除了肝火有些旺,其他一概正常。
曹彰卻不信。
丫鬟試過的菜他也吃了,怎麼可能沒中毒?要不是這個大夫在京都頗有名氣,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學藝不精。
估計是摔馬受了驚吓,食欲不佳進食不多,所以才沒發作。
曹彰硬纏着大夫開了兩服解毒的藥,又花重金把人留在府裡,還稱病告了幾日假。
最後,把府裡的人全部查了一遍,再把能派的都派出去,全力搜查葉家姐妹,發現蹤迹格殺勿論。
不徹底鏟除這兩個禍害,他将終日不得安穩。
終于,花魁出遊的前一日,十裡春風的眼線送來消息,說樓裡又主動找來兩個外地口音的舞姬。
容貌與葉家姐妹并不相似,但易容術這東西,曹彰是聽說過的。
果不其然,消息又傳來,說那倆舞姬倒貼銀兩,向新來的老鸨求得上畫舫伴舞露臉的機會。
以免打草驚蛇,白天曹彰一切如常,夜深了才開始召集人手。
就在他緊鑼密鼓的部署時,一個身影趁夜潛行于後院,帶着一包東西從隐秘處的狗洞離開。
千姿閣裡,采柔伺候陸未吟卸下妝環。
“那狗官吓破了膽,天天縮在家裡閉門不出,他明天還會去十裡春風嗎?”
妝鏡裡,少女明眸善睐,英氣與嬌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融洽共存于同一張臉上,淡定的背後,是運籌帷幄的自信。
“當然。不以身為餌,如何将你們姐妹一網打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