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穆澄探出頭，看著是大姨一家有些不可置信，結巴喊了聲：「大姨、你，真的來了。」

　　他以為昨日大姨說的都是客套話，卻不想今日一早真的來了。

　　劉枝花笑著點頭，「好孩子，大姨來看看你娘。」

　　懷裡的嬌嬌也喊了一聲：「穆澄哥哥～」

　　「唉，妹妹、」穆澄激動的把門開大，高興的將人迎了進來念叨道：「大姨快請進，我娘要是知道您來，肯定會高興壞了。」

　　穆澄是真心實意的感激，昨日問大姨借來的銀子可管上大用了，爹昨晚吃了葯，後半夜便醒了。

　　劉枝花抱著嬌嬌進來，嬌嬌偷偷看了看穆澄哥哥的臉，那些毒疙瘩似乎不那麼紅脹了，而且比昨日小了些，臉上少了暗沉。

　　溪水果然是管用的，若是能泡一泡肯定好的更快，可惜空間裡不能帶旁人進去。

　　唔、若是將它的靈須放進去肯定能快些好。

　　二丫緊跟著娘走進來，圓溜溜的眼睛仔細打量些四周。

　　相比外面看起的氣派，裡面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氣派，院子裡光禿禿的還長著些雜草，隱約還飄散著一股藥味，房門前的石闆台長著一層綠綠的苔蘚，牆角滲著幾道乾裂紋。

　　走到院子裡，劉枝花突然停下腳開口道：「穆澄，這是你二丫妹妹，籃子裡是我給你們帶的些東西，你拿著。」

　　說完，劉枝花回頭看了眼二丫，示意把籃子遞給穆澄，秀花那性格她很了解，一會兒進屋肯定又不收。

　　二丫摸了摸鼻子，走上前把籃子遞給穆澄，說道：「我娘讓給你，你快拿著。」

　　穆澄看著二丫那直白的目光，指尖蜷了蜷並沒有接，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搖頭說：「大姨，你已經幫了我們家很多，我不能再要這些東西。」

　　劉枝花佯裝訓道：「你這孩子，我可是你大姨，拎上門的禮天經地義，你這麼客套是打大姨的臉。」

　　穆澄面色慌亂，趕忙解釋：「大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二丫瞧著他滿臉疙瘩，不免覺著有些可憐，撅嘴把籃子推到穆澄懷裡，開口說道：「我娘疼你，讓你拿著就拿著吧。」

　　她偷偷看過籃子裡的東西，娘拿的都是好東西，肉和細糧都有。

　　穆澄下意識的接住籃子，臉頰有些發熱，忍著眼眶的酸澀，一時間不知說什麼。

　　自打爹生病，他見過太多人的翻臉不認人，也遇到過太多的辱罵嘲諷，親戚的冷漠，街坊鄰居的避嫌，短短幾日他便認清了好人壞人。

　　「多謝大姨，我、」穆澄本想說日後報答，可話到嘴邊卻又低下了頭，他這般模樣連人都見不了，何時才能有出息。

　　劉枝花嘆了口氣，愈發覺得這孩子不容易，便錯開話題笑道：「穆澄，大姨十幾年不曾見過你娘，也不知你娘認不認得我了。」

　　穆澄聞言，看著大姨有些猶豫，大姨的確和畫裡面的人不太一樣，但他還是點點頭，認真說道：「我娘肯定認得。」

　　他上山被毒物咬了，臉上長滿這些毒疙瘩，娘一眼便能認出自個，還有爹受傷回來滿臉滿身是血，娘也能認出來，所以大姨也一定認得。

　　劉枝花感慨一笑，拉著他手說道：「你說的對，不論大姨成了什麼模樣你娘一定記得。」

　　一行人走進屋，

　　進屋便是撲面而來的一股苦澀草藥味，房裡的光線很暗，屋裡的窗戶都用布遮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婦人躺在床上，大夏的腰間竟蓋著一塊厚皮毛毯子。

　　秀花聽到開門聲，睜開眼睛虛弱的問了一句：「澄兒，是不是你爹醒了。」

　　穆澄趕忙搖頭，「娘，爹還睡著呢。」

　　劉枝花鼻頭一酸，眼淚流了下來，她放下懷裡的嬌嬌，擦了眼淚朝床上走過去。

　　「秀花，姐姐來看你了。」

　　婦人聽到熟悉的聲音，僵硬著轉身看過來，看到變了模樣的姐姐，她紅著眼眶激動的就要從床上爬起來，劉枝花眼疾手快趕忙扶住，更咽說：「秀花不急，慢些。」

　　「枝花、咳咳，你怎麼來了……」

　　秀花身軀幹瘦，面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因太過瘦弱五官十分突兀，脖子透過一層鬆鬆的皮青筋清晰可見，胳膊手細的就剩下骨頭了。

　　劉枝花見此眼淚控制不住往落下，也不敢用力抱她，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趕忙擦了擦眼淚，不想讓秀花姨跟著哭。

　　「昨個穆澄去找我，我還以為是個小騙子，沒成想是你。」

　　秀花拉著姐姐的手，摸著滿是裂的口子的手指和厚厚一層老繭，她心口愈發愧疚，落淚道歉說：「對不住，你日子不好過我給你添麻煩……」

　　劉枝花覆在她皮包骨頭的手背上，拍著開口安慰道，「說什麼見外的話，莊戶人風吹日曬誰不受累啊，你姐夫這段時間掙了些錢，你們兩口子安心養病，錢不夠再說。」

　　秀花聽聞淚珠落下，慌忙搖頭說著：「夠了夠了，昨個你給的四兩足了，穆澄他爹已經醒了，養養便能出去幹活了。」

　　莊戶人家拿出四兩不容易，她都本也不抱希望了，卻不想姐姐還是借給了，她昨個一晚沒睡，不知念了多少菩薩保佑姐姐。

　　「澄兒，快去給你大姨端水來。」

　　「哎，我這就去。」

　　穆澄跑出門，秀花這才注意到地下的兩個女娃，她笑著起身披了一件厚披肩，扶著床闆起身下地。

　　「慢些。」劉枝花舉著手護著，生怕人跌倒。

　　秀花體瘦孱弱，但走起路來很穩健，她笑著說：「不礙事，枝花這兩個小閨女長的可真俊俏。」

　　劉枝花趕忙朝二丫和嬌嬌說：「快喊秀姨。」

　　二丫覺著這個姨姨有些嚇人，黝黑的小臉有些嚴肅，緊緊握著妹妹的手，乖乖喊道：「秀姨好，我是二丫。」

　　嬌嬌抱著懷裡的小貓兒，糯聲說：「謝謝秀姨送嬌嬌的貓兒。」

　　「乖，二丫嬌嬌真懂事，秀姨給你們拿好玩的。」

　　秀花捂嘴低咳了一聲，走到一旁一個小小的梳妝台前，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來取一個香囊和一個木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