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胤蒼獨自坐在書案後面，手指輕輕叩着桌面，低聲自語：“好一個鳳硯辭……倒是小瞧你了。”
“小小年紀，就敢跑到我面前來玩這種把戲，又是送禮又是亮令牌，連自家姐姐都敢打包票送出去……”
“啧，真是後生可畏。”
胤蒼滿臉冷笑。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随後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背微微佝偻，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深夜裡兩盞幽冷的燈籠。
他進門以後，朝着胤蒼彎腰行禮，口中叫道：“少主！”
胤蒼擡眼看了老者一眼，問道：“莫長老，先前那小子的話，你都聽見了？”
莫長老點了點頭，說道：“老奴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你怎麼看？”胤蒼問道：“真鳳族的這個聖子，你覺得如何？”
莫長老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說道：“少主，真鳳族這個聖子，有手段，有心機，而且野心很大。”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第一次登門拜訪，就敢跟少主您談交易，不是個省油的燈。”
“而且，老奴最在意的一點是，百花公主是什麼人？那可是真鳳族長的義女，地位尊崇，深得族中上下喜愛。”
“鳳硯辭叫她一聲姐姐，可轉眼間，鳳硯辭就能把她當作籌碼送出去。”
“這種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親情道義都可以抛在腦後。”
“跟這樣的人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一個不慎，便有反噬己身的風險。”
莫長老擡眼看向胤蒼，目光中帶着勸誡的意味，說道：“老奴鬥膽建議少主，最好不答應他的條件。”
“不僅不答應，還應與鳳硯辭保持距離，敬而遠之。”
“這小子太危險了，今日他能賣百花仙子，明日便能賣您。”
胤蒼聽完以後，點頭說道：“莫長老所言極是。”
“你說的每一條，我都同意，那小子确實危險，也确實心狠手辣，也确實野心勃勃。”
“但是……”胤蒼話音一轉，說道：“我決定跟鳳硯辭合作。”
莫長老猛地擡起頭來，滿臉不解地看着胤蒼，問道：“少主，老奴剛才的話您都聽進去了，為何還要……”
胤蒼擡起手，輕輕壓了壓，示意他少安毋躁。
莫長老雖然心急，但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胤蒼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他望着天上的殘月，淡淡地說道：“莫長老，你想一想，這西涼城如今來了多少人？”
“金烏王族、玄武王族、白象王族、太陰教、紫雲雷王、孔雀王、黑白二老……哪一個不是一方巨擘？哪一個不是沖着輪回果來的？”
“我玄龍族雖然不弱，可若要在這群虎狼之中搶到輪回果，光靠我們一家的力量，風險太大了。”
“答應他的條件，等于就是跟真鳳族合作。”
“兩家聯手，得到輪回果的機會更大。”
“鳳硯辭雖然心機深沉，但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比那些表面上看起來光明磊落的人更好用。”
“因為他有欲望，他想用輪回果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一個有欲望的人，就是可以被操控的人，至少，在沒有得到輪回果之前，他不會跟我翻臉，也不敢跟我翻臉。”
胤蒼走了回來，重新坐了下來，又道：“況且，你剛才也聽到了，鳳硯辭說，金烏太子對凰舞虎視眈眈。”
“金烏王族這些年一直在試圖拉攏真鳳族，若真讓他們聯姻成功，金烏太子得了凰舞，又得了真鳳族的支持，對咱們玄龍族而言，那可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了。”
“我不答應鳳硯辭的條件，他轉頭就會找金烏太子合作。”
說到這裡，胤蒼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說道：“我現在答應跟鳳硯辭合作，表面上看是幫他搶輪回果，可實際上，我是在往金烏太子的後院點一把火。”
“鳳硯辭這小子越折騰，金烏太子就越難如願以償。”
“隻要金烏太子不痛快，我便痛快。”
“最重要的是，鳳硯辭是真鳳族的下任族長，現在跟他打好關系，以後對我們玄龍族百利而無一害，若我娶了百花仙子，那更是親上加親。”
莫長老沉默了。
他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想反駁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垂下眼簾，看着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過了好一陣子，才長長地歎了口氣。
“少主思慮周全，是老奴短視了。”莫長老說：“老奴隻顧着防鳳硯辭，卻忘了放眼大局。”
“您說得對，金烏王族若是與真鳳族聯姻，對玄龍族确實是極大的威脅。”
“與其讓金烏太子得逞，不如把鳳硯辭這顆棋拿在手裡，哪怕他是一把雙刃劍，隻要握得夠穩，照樣能傷人而不傷己。”
胤蒼微笑着點了點頭：“莫長老放心，我心裡有數。”
“鳳硯辭雖然狡詐，可說到底，他還是個少年。”
“少年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們以為自己什麼都能算到，卻往往在最關鍵的地方漏算一步。”
胤蒼道：“我會跟他合作，但不會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他身上。”
“他想要兩枚輪回果，我可以幫他，但最終能不能拿到、拿多少、怎麼拿……”
“這些，由我說了算！”
莫長老看着胤蒼那雙深沉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落了地。
他朝胤蒼躬身一禮，聲音誠懇地說道：“少主英明，一切但憑少主決斷。”
胤蒼起身走到莫長老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莫長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一件事情我想問問你，希望你幫我分析一下，看可不可行？”
莫長老恭敬地說道：“少主請說。”
胤蒼笑容燦爛地說道：“我想借着這次奪取輪回果，送金晟上路，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