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愣了一下，旋即心裡有些激動。
“前輩的意思……是要做我的護道人？”
葉秋的聲音有些發緊。
半步大帝做護道人，這等機緣他想都不敢想。
往後在太古神山，隻要老乞丐往身邊一站，誰敢動他？
葉秋正要說幾句感激的話，老乞丐卻說道：“小友誤會了，老夫說的守在你身邊，不是那個意思。”
葉秋疑惑地看着他：“那前輩的意思是……”
老乞丐道：“老夫是說，請你收下我，從今往後，老夫願意跟随你左右，做一個端茶倒水的仆從。”
什麼！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葉秋頭上。
他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一位半步大帝強者，要給自己當仆從？
這也太離譜了吧！
“前輩！”葉秋回過神來，急道：“這怎麼行！您是半步大帝，德高望重，做晚輩的仆從，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老乞丐卻不為所動，竹杖在地上點了點，說：“老夫心意已決。”
葉秋又勸：“前輩先前說要拜師，晚輩就說了，長幼有序，尊卑有别，如今您又要做仆從，這比拜師更過分。”
“讓一位數萬年的前輩給晚輩端茶倒水，天理難容。”
“前輩若是執意如此，晚輩隻能掉頭就走，那些雷法也隻當沒送過。”
老乞丐聞言沉默了片刻。
“小友，你聽老夫說幾句。”
“老夫鎮守天河這麼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有資質驚豔的，有胸懷天下的，也有兩樣兼備的。”
“但你不一樣。”
老乞丐看着葉秋說道：“你身上有種東西，老夫說不清是什麼，但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在一個人身上感覺到那種氣韻。”
“你的将來，比老夫看到的任何一人都要遠大。”
葉秋一臉為難：“可是……”
老乞丐繼續說：“老夫已經老了，雷神門的傳承也殘破不堪，這輩子能踏入半步大帝境界，已是老天眷顧，想再往前一步，難如登天。”
“但，我有一種直覺。”
“或許，跟在你的身邊，我還能看到些不一樣的東西。”
葉秋搖頭：“前輩此言差矣。修行一途，全靠自身悟性，旁人的路隻能借鑒，不能照搬。晚輩就算有點奇遇，也未必能幫到前輩什麼。”
老乞丐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老夫不圖你幫我突破境界。老夫隻是想，這輩子最後的日子裡，能守着一個有希望的人。”
“看着你成長，看着你走得更遠，看着你将來守護這片天地，比什麼都強。”
葉秋沉默了。
這老頭每句話都往他心口上撞，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是讓一位老前輩做奴仆，這讓他内心難安。
葉秋堅決搖頭，說道：“前輩，這件事晚輩不能答應，您若做我仆從，那就是折晚輩的壽。”
老乞丐忽然将竹杖橫在身前，神色變得凝重：“小友不肯收老夫，是因為覺得老夫老邁無用嗎？”
“當然不是！”葉秋連忙否認：“前輩半步大帝的修為，放眼太古神山，能勝過您的屈指可數。晚輩是覺得，您這樣的人物，該受人敬重，不該低聲下氣。”
“敬重？”老乞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苦澀，說：“老夫守了天河這麼多年，除了你，誰記得老夫？”
“那些太古王族，那些大門派，嘴上說着鎮守天河功德無量，背地裡誰把老夫當回事？”
“他們覺得老夫是個瞎眼的老東西，守着個破封印，瘋了才會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
“小友，這世上真正懂老夫的，隻有你。”
葉秋聽了這話，心裡一陣發酸。
老乞丐扭頭看了一眼雲海，說道：“你可知道，上一次魂族出現是什麼時候？”
葉秋答道：“前輩先前說過，魂族在九百年中出現了九次。”
“對。九次魂族來襲，老夫發了九道求援令給一百零八家王族。”老乞丐冷笑了一聲：“你猜來了幾家？”
葉秋沒說話。
“一家都沒來。他們坐在自己的族地裡喝酒享樂，嫌天河太遠，嫌魂族事小，嫌老夫多事。”
“隻有你。”
“一個從修真界來的小輩，頭一回見老夫，就送上了無上雷法，還說要與老夫共守天河。”
老乞丐看着葉秋，泛白的眼中似乎有光：“你讓老夫覺得，這些年的苦守，沒有白費。”
葉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偏偏又找不出反駁的話。
最後，葉秋說道：“前輩……您說的這些，晚輩心裡都明白，可做仆從這事，真的不合适。”
老乞丐突然将竹杖放在一旁。
他整了整衣袍，雙膝一彎，竟真的朝葉秋跪了下去。
“前輩！”葉秋駭然變色，伸手去扶。
老乞丐身上湧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葉秋的手彈開。
“小友，你聽老夫說完。”
老乞丐跪在地上，腰挺得很直，說：“老夫知道，你心裡覺得不合适，可老夫心意已決，你若不應，老夫就跪在這裡不起來。”
葉秋看着跪在面前的半步大帝強者，頭皮一陣發麻：“前輩何必如此？您讓晚輩如何自處？”
“老夫知道你會為難。”老乞丐聲音低沉：“但你想想，老夫一個瞎子，除了這身修為，還能拿出什麼？”
“老夫沒有珍寶，沒有功法，能給的隻有這條命和這雙手。”
“做你的仆從，是老夫唯一能拿出來的誠意。”
葉秋咬着牙：“前輩，您這樣做，是在逼晚輩。”
“老夫沒有逼你。”老乞丐搖了搖頭，說：“老夫是在求你。”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格外重。
葉秋心頭猛地一顫。
一位半步大帝強者，一位鎮守天河無數年的老英雄，居然求自己。
“前輩，您先起來。”葉秋的聲音軟了幾分，說：“跪在地上說話，晚輩實在受不住。”
老乞丐不為所動，反而将雙手平舉至額前，做出叩首的姿勢：“既然小友覺得拜師不合禮數，那老夫就以天道起誓。”
他話音剛落，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聲悶雷。
老乞丐沉聲道：“雷神門第十九代傳人雷震，今日在此立誓，願終生追随公子左右，為仆為奴，絕無二心，若有違背，五雷轟頂，神魂俱滅。”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穹頂之上烏雲翻湧，一道粗大的電光撕裂天幕，轟隆的雷聲貼着山巅滾過。
葉秋瞳孔驟縮。
天道共鳴，這是誓言被天地接納了。
老乞丐擡起頭說：“小友，天都答應了，你還不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