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一百步笑五十步
沈清棠布置的臨時玻璃屋以及自助餐大多數是給來魏國公府的賓客中身份略低一些的人家。
身份低是相對而言。
來賀壽的賓客也分三六九等。
被魏國公府仆從或者丫鬟引到自助餐區的大部分客人都是方才早早到魏國公府,地位還不如落魄的國公府的人以及臨時過來還來不及安置的客人。
這些人雖然地位相對來說不太高,但是拿到外面,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李素問的話就是故意說給這些人聽,為的就是将來沈清丹出事,好跟沈岐之一家劃清關系。
沈清棠伸手挽住李素問的胳膊,她娘真的……成長了。
再不是之前那個遇到事隻會哭哭啼啼的嬌夫人。
李素問已經學會未雨綢缪,在公共場合自爆家醜,就是為了割席。
也或者是京城貴女們從小耳濡目染,近乎本能的趨利避害以及如何說體面的話做不體面的事。
沈清棠感覺到李素問的胳膊在抖,确切的說李素問的身體在抖。不知道是吓的還是凍的。
沈岐之萬萬沒想到李素問會當面斥責他且說他被逐出家門,很是惱怒,指着李素問呵斥:“你胡說八道什麼?
當初到北川,是我開祠堂把你們驅逐出沈家的!還驅逐我?我才是族長!”
李素問伸出手,“你說你是族長,族譜呢?”
沈岐之啞然。
當時沈清丹當和親公主的聖旨到的突然,他們走的也迅速。
彼時沈家什麼都沒有,連馬車都沒有,還是蹭的人家宣旨太監隊伍裡的馬車。
那會兒都不知道人怎麼回來京城哪還顧得上祠堂裡那些東西?!
“你沒有族譜,我們有!我們的族譜完完整整隻是沒有你和沈岘之而已。長輩都開過祠堂,把你們逐出家門了!以後你們再不是沈家人。
當然,你說是你驅逐了我們,若是你開心這樣說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們都是被你舍棄的族人!
不管如何,咱們都再無幹系,你也莫要在公共場合擺出這副嘴臉,咱們不是一路人,謝謝!”
不管地位高低,人們看熱鬧的本性總歸改不了,一個個都湊到跟前聽的津津有味。
本來還有些人在抱怨魏國公府招待不周,覺得自助餐簡陋。這會兒也不在意了。
畢竟從京城離開的官員不少,流放的也好發配的也好,回來的卻是鳳毛麟角。
而沈家不但是萬裡挑一,還回來的這麼别具一格。
旁人家從流放地回京,若是被豁免,應當是官複原職舉家回來。
沈家不一樣,沈家是分批次回來。
先是沈岐之和沈岘之兩家回來,回來後沈岐之也算是官複原職卻不能再像之前一樣上朝,隻剩個空頭銜。
其餘沈家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竟然成了商人,擺攤擺到魏國公府的壽宴來。
很多看熱鬧的人跟沈岐之一個想法,覺得李素問他們這樣做是在給沈清蘭丢臉。
一時間議論紛紛。
沈清棠清冷的眸光劃過賓客,耳中聽着他們并沒有刻意壓低的議論聲,笑道:“沈大人,你誤會了一件事!我們不是來魏國公府擺攤的,是來救急的。
老國公八十大壽是京城的喜事,大概魏國公府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賓客來給老國公賀壽準備的席面略有不足。
負責準備席面的人恰好是我阿姐,作為姐妹,我幫阿姐張羅餐食……”
她伸手指了指自助取餐區又指了指玻璃屋,“讓大家在大冷天不用等就有餐點可用,有地方落腳。既解了我阿姐的燃眉之急又幫助魏國公府解決了來客安置問題。請問我們丢什麼人了?”
沈清棠目光再次掃過賓客,話說的更不客氣:“這裡所有的餐食、琉璃屋屋都是我們沈家自己雇馬車、雇夥計自行運來,請問我們打什麼秋風了?”
言下之意,你們吃着我的,喝着我的,還笑話我打秋風?
你們這些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沒數嗎?
要麼是臨時加塞,來了沒地方安置。
要麼就是地位不夠,把之前的席面讓給了旁人。
一百五笑五十步,你們又優越到哪兒?
衆賓客聞言齊齊閉嘴,一言難盡的看向沈清棠。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沈岐之接連被李素問和沈清棠怼,臉上更挂不住,“你們說驅逐就驅逐?你們說沒關系就沒關系?沈家的大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兩個婦道人家說話?沈嶼之呢?把他給我叫來!”
沈嶼之方才被之前的狐朋狗友看見,硬拉過去說話,聽見這邊的動靜都一起擠了過來。
“找我何事?”沈嶼之前頭是一個婦人和一個孩子,他沒好意思再往前擠,隻能隔着人群跟沈岐之對話。
沈岐之看見沈嶼之,手往身後一背,再次擺起來當大哥的架子:“沈嶼之我問你,李氏說的可是真的?”
“我夫人說的哪句話?”沈嶼之反問。
沈岐之臉比鍋底還黑,咬牙不語。
大伯母忙道:“族譜的事。你一個大老爺們,總歸不會颠倒是非。是不是你們初到邊關時被你大哥逐出沈家?這會兒怎麼還胡說八道起來說是把我們逐出沈家?”
大伯母說到這裡白了李素問一眼,“什麼話都敢說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沈嶼之沒着急回話,先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接着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高高的舉起,“這就是我沈家的族譜!”
示衆一圈待到大家都看清楚之後,用另外一隻手把族譜翻開,一直翻到沈岐之一家所在的那一頁。
眼睛好的賓客都能清楚的看見沈岐之等人的名字都被劃掉,後頭小字寫着被逐出家門的緣由和日期,還有幾位族老的畫押簽字。
沈嶼之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卻讓所有的賓客齊齊看向沈岐之。
沈嶼之見目的達到才轉臉看向大伯母:“說起初到邊關……我怎麼記得那會兒是因為你們害了清棠還想逼死她,我們才要分家的。”
沈嶼之着重在“分家”二字上落了落。
旨在強調是他們主動,不是被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