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湊到自己手掌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程景恩的巴掌終窮沒有落下。

　　此時此刻的程慧，他這個父親，有點不太敢認，确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沒有錯，可那些質問的話語，落到他的耳朵裡，沒有一個字是能聽的。

　　再怎麼說，他也是父親，是生養她的人，怎麼可以被如此的無視，并且，在外人面前，那麼下他的臉面，他這個當父親的，把孩子生出來，給了她生命，有什麼錯，至少沒有餓死她，還不夠嗎？

　　村裡哪家不是這樣的嗎，盼着能有個兒子頂門立戶，女兒生出來，更多的是需要承擔一些家務，長大以後，要幫襯娘家，大家都是這樣的，誰都是這麼過來的，怎麼到了程慧這裡就不行。

　　還有，當初要不是有換孩子這件事，舒悅不會跟家裡鬧翻，程景川也不至于為了媳婦和孩子，對家裡的事情不管不顧，這不都是從換孩子那天開始的嗎？真要是說起來的話，如果沒有換孩子這件事，也許舒悅還在家裡好好的住着，不會鬧分家，更不會直接丢下家裡的老人，帶着孩子來軍區随軍。

　　更不可能，徹底把程景川得罪，跟家裡人都離了心，一門心思全都隻有媳婦和孩子，父母兄弟一個也不管。

　　怎麼到了程慧的嘴裡，這也成了錯？

　　這丫頭是不是瘋了，一心想要去當舒悅的孩子，都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以為隻要那個時候，換孩子成功，她的人生就會不一樣？

　　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用來作為怨恨父母的理由，當初想要換孩子的黃芳，為的可不是想讓女兒可以過得多好，為的是可以有一個兒子在身邊，可以在程家有個立足之地，隻可惜，動作慢了，沒能成功，還被舒悅發現，反倒是成了舒悅提分家的導火索。

　　這些事情，都是程家現在不願提起的醜事，程景恩沒想到，會從程慧的嘴裡再次聽到這件事情，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有點難過，明明是他的女兒，卻一心想要去給别人當女兒，把親生父母貶低到地裡，卻在不斷的擡高并沒有撫養過一天的舒悅，像話嗎？

　　又有點遺憾，女兒說的也沒錯，如果當初真的換成功了，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很多事情，舒悅會鬧，是因為發現了黃芳的行為，可要是沒發現，是不是就不會鬧，隻會繼續撫養女兒，他也會因為換孩子成功，有了自己的兒子，也就不會出去找别人生兒子，程景川也不會跟家裡鬧翻，還是會給家裡寄錢，程家的日子，還能像以前那樣風光。

　　想到這些可能，程景恩的手慢慢放下，看了一眼滿臉淚痕，卻還倔強瞪向他的程慧，重重的歎息過後，才啞聲開口。

　　“李家你已經回不去了，要不要回程家，你自己決定。”

　　把話丢下，程景恩沒有再說什麼，背着手準備離開，那麼多人盯着看，他早就覺得臉上無光，這一趟來城裡，什麼也沒得到，還搭了來回的車費，心裡挺難受，不過，他很清楚，城裡沒有他的落腳之處，得趕緊回村裡去，要不然，在城裡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丫頭，趕緊跟上你爸啊，父女沒有隔夜仇，再怎麼說，你們是親生父女，有些事情說開了，以後好好相處就行。”

　　“是啊，你要是不跟上去，怕是今天晚上都沒地方可住，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置氣。”

　　“這麼小個孩子，怎麼說話跟個大人似的，而且，還苦大仇深的感覺，要我說，這樣的孩子就跟白眼狼是一樣的，養不熟的，李家現在把真面目看清楚，也是件好事，要不然，以後會有後悔的時候。”

　　“可不是嗎？真是沒見過，這麼心狠的孩子，對親生父母沒有一點感激之情，還把親生母親害得流産，啧啧啧，這要是沒有在今天說出來，李家哪裡會想得到，這丫頭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以後李美芳真要是懷上孩子，還一定怎麼被人害呢，想想都可怕。”

　　圍觀的衆人看了那麼長時間的熱鬧，也算是把程慧的人品，還有程，李兩家的情況，全給弄清楚了，本以為程慧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李家去外地找回來的一個小丫頭，如此的有出息，還挺讓人羨慕的，可真正聽下來，竟然發覺，這個丫頭心肝都是黑的，連親生母親都要害，更何況是對養母。

　　現在李家要把人趕走，大家都能理解，本就不是親生的，品性還如此的惡劣，再要養在身邊，真不知道，以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本想着領養個孩子回來，讓家裡添點人氣，以後也能再給添丁進口，可現在發現......還不如不要孩子，省得以後增加麻煩。

　　李家那扇緊閉的院門，程慧是不可能再有機會進去，别的不說，就李美芳那個動不動就提着砍刀出現的模樣，是個人都會害怕，更何況程慧還隻是個孩子，李家回不去，再不跟着程景恩一起離開的話，她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出路，早晚得餓死。

　　這些事情，旁人看得出來，程慧也能想得到，她坐在地上，心裡面全是盤算，得好好掂量，接下來，她要怎麼辦，跟李家人相處的時間也有幾個月，對他們的為人還是有些了解的，得知了她害了親生母親的事情，那是怎麼也不可能會再讓她回家，除了程家，她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雖然心有不甘，可她别無選擇，想要活下去，隻能先回程家。

　　十分不情願的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着李家的院門，在這裡的幾個月，每一天，她都在小心翼翼的生活，努力的表現，想要得到李家每一個人的喜歡，到頭來.......終究隻是一場空，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

　　強壓下心裡的痛楚，轉頭快步離開，跟上程景恩，她得回去那個是火坑的地方。

　　再不願意，再不甘心，還是得去，要不然，憑她自己是沒法生活的，不過，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次回去，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當牛做馬，她得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