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醜話說在前頭：“需要一點時間制作。”

　　何隊長：“沒事，我們今晚都在這裡駐紮，隻要能讓病人傷口盡快修複，我們就應該竭盡全力。”

　　病人聽得很感動。

　　“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他的兩個孩子也一臉感激：“解放軍阿姨，你們晚上在我們家吃飯吧，我去燒飯。”

　　何隊長忙阻止，委婉道：“不用，我們一會兒還要去下一家看病。”

　　村幹部對病人說：“我們生産隊會招待軍醫，你們别操心。”

　　他還想着晚點帶軍醫給自己家媳婦看病。

　　自然由他家招待更合适。

　　姜念從口袋掏出幾顆糖果分給兩個孩子：“你們家豬圈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天然硝石的産地比較特殊，不是豬圈就是茅廁牆上，因為主要成分是尿素，和細菌氧化便成硝酸鹽，久而久之便會凝結在土牆上。

　　“在後院。”

　　兩個孩子以為要殺豬呢。

　　一時有些舍不得，糖果也不敢接。

　　家裡的豬還沒長大呢，是要養大了賣給公社的肉聯廠，用于全家人一年的開支。

　　兩兄弟來年的學費也指望賣豬的錢支付。

　　小光遲疑問：“阿姨，你是要用豬血嗎？”

　　姜念：小朋友的腦洞還挺大啊。

　　溫柔笑道：“不要豬血，阿姨要在豬圈牆上找材料。”

　　兩孩子聽得滿腦殼疑問。

　　不會是要豬尿還是豬……糞?

　　不過，隻要不是殺豬就好。

　　兩人馬上帶路。

　　天氣熱，豬圈的味道很大，老遠就熏到姜念了。

　　兩頭瘦幹幹的豬，看到陌生人吓得嗷嗷叫，以為是殺豬的來了。

　　姜念微微一笑：這麼怕我啊？

　　放心，我可沒想吃你們。

　　她的目光掃視豬圈的土牆，看到土牆上凝結了不少白霜。

　　正是預料之中有的硝酸鹽。

　　兩孩子好奇問：“阿姨，你找到材料了嗎？”

　　“找到了，就是牆上白色的顆粒物，你們找個盆子給我，我要把牆上的白霜刮下來，越多越好。”

　　“原來是那些東西啊。”

　　兩個小孩提着的心放心，争先恐後搶着幹這活：“阿姨，我們去刮牆吧，我們的豬怕外人。”

　　也是不想讓姜念沾了豬糞。

　　兄弟倆抱着個搪瓷盆，身手敏捷翻進豬圈。

　　果然，他們家的豬不怕自家人，還上前拿嘴輕拱兩兄弟，以為小主人來投食了。

　　小光趕它們：“一邊去，晚點再喂你們。”

　　大光飛快地把牆上的白霜全都刮了下來。

　　全交給姜念。

　　有白霜也有泥土。

　　一大盆。

　　“夠不夠?這樣的東西，我家茅廁牆上也有。”

　　姜念自然不嫌多：“那你都去刮下來，多多益善。”

　　大光便抱着另外一個搪瓷盆去旱廁。

　　沒多久，就得到了不少硝酸鹽。

　　隻是混了不少黃土，不純，需要提煉。

　　何隊長看到兩個盆子裡的東西，有些詫異：“原來就地取材就取這些？”

　　姜念：“還需要過濾提純。”

　　她把這些材料倒進鍋裡，又從竈膛掏出一把草木灰，混入其中，加水熬煮。

　　之後，拿紗布過濾出水。

　　把這些水再加草木灰煮一遍，過濾出的水冷卻後變成了純白色的硝酸鹽顆粒。

　　姜念加快了速度，把病人家的大洗澡盆，也是搪瓷盆放地上，将鍋裡的開水倒進去。

　　之後，把一個搪瓷盆也裝了開水，套放進大盆裡。

　　在兩個盆中間的水裡倒入提純後的硝酸鹽。

　　瞬間，水裡冒起一陣白煙。

　　小盆裡的水凝聚成冰塊。

　　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何隊長也大開眼界了。

　　“原來，這樣就能做出冰塊!”

　　姜念點頭：“這盆冰塊就放在病人腿邊，能降低皮膚溫度，有利于傷口修複。”

　　對病人家屬鄭重叮囑：“大盆子裡的水不要倒掉，可以反複燒水過濾出硝酸鹽，用來重複制作冰塊。”

　　“剛才我的制作方法，你們都看到了吧？”

　　兩個孩子點頭，“看到了，我們以後能天天給爹做一盆冰塊，是不是?”

　　姜念：“隻要你們有空就多做幾次，不過，這些冰塊不幹淨，你們不要拿去吃。”

　　雖然可以吃，但吃冰塊容易傷脾胃，所以，姜念不讓他們吃。

　　小孩都是容易嘴饞的，不提醒能當冰糕吃了。

　　“嗯嗯。”兩個孩子乖巧地點頭應下。

　　一大盆冰塊放置到病人受傷的腳邊，他頓時覺得腿上的溫度很涼爽了。

　　全身都沒那麼炎熱了。

　　“這冰塊好啊，真涼快。”

　　“解放軍同志，謝謝你們。”

　　姜念微笑：“舉手之勞，不要客氣。”

　　村幹部看得很：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啊，竟然不花錢都能做出冰塊來。

　　他看天色更黑了，提議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去下一家看病吧。”

　　何隊長點頭。

　　收拾好藥箱就走。

　　姜念想起來，提醒病人和兩個孩子。

　　“以後你們要是有傷口，可以把鍋底的鍋灰刮一些敷在創傷面上，也能止血。”

　　孩子們聽得驚奇：“真的?”

　　“當然真的，鍋灰也是草木灰的一種，而且燃燒充分，不帶細菌。”

　　姜念說完，何隊長馬上做出決策。

　　“我們幫他們刮鍋灰下來吧，方便備用。”

　　說着就去把他們家的大鐵鍋從竈台移出來。

　　姜念讓孩子們找了一個幹燥的陶瓷罐裝着。

　　大概他們家的鍋灰很久沒刮過，刮完還剩下不少。

　　何隊長拿了一塊布裹上了。

　　“這些鍋灰給我吧?我準備給學員們備用，出來拉練，破皮受傷肯定是免不了的，要是能當止血藥粉使用，很實惠。”

　　倆孩子也沒舍不得這點鍋灰。

　　天天燒柴火，過幾天就會有很多。

　　“阿姨，要不這個罐子裡的鍋灰你也帶走吧？”

　　“不用，阿姨有這些夠了。”

　　“你們照顧好爹啊。”

　　大光小光齊齊乖巧點頭。

　　何隊長忽然問：“你們娘呢？”

　　天黑了也不見這家的女主人出現。

　　病人父子三人沉默，神色黯然。

　　村幹部說：“孩子娘前兩年上山摘楊梅遇到野豬……沒了。”

　　何隊長和姜念都聽得唏噓。

　　這個年代，山野兇獸就是比較多。

　　“這些錢給孩子吧，讓他們好好學習。”

　　何隊長從口袋掏出一沓錢，有四十多塊，遞給病人。

　　病人忙推辭：“不用，你們免費給我們治病，我們哪裡好意思收你們的錢。”

　　“老鄉，不要客氣，我們是人民的軍人，保護百姓，愛護百姓是應該的。”

　　“我有工資，這些錢不會影響我的生活水平，你一定要給孩子當學習費用，再苦也不能耽誤他們學習。”

　　這個年代，上學是農家子唯一改變種地命運的途徑。

　　何隊長放下錢，快步離開。

　　姜念也快步跟上。

　　兩孩子拿錢追了過來。

　　“解放軍阿姨，我們不能收你們的錢。”

　　“乖，一定要收着，這是我們的心意。”

　　何隊長慈愛地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你們爸爸不要，你們自己收着，不要亂花，都留着交學費。”

　　“以後遇到任何困難，一定要堅強，也不要放棄學業。”

　　孩子們聽懂了，感激涕零。

　　大光道：“解放軍阿姨，你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們有錢了還你。”

　　何隊長微笑：“我們的名字就叫解放軍阿姨。”

　　說完利落走了。

　　姜念沒拿錢出來，如果一次性給太多錢，對他們家來說未必是好事，或許得錢容易亂花了，當爹的娶個後媽回來，又或許遭賊惦記。

　　下一家人，受傷的部位在腹部，傷口更加嚴重。

　　何隊長還是負責挖腐肉，姜念上藥。

　　制冰塊的方法，就讓他們家去上一家取經。

　　忙到八點鐘，兩人被村幹部請到家裡給他妻子看病。